“朗达玛灭佛的教训太过惨痛。” 果望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,“当年赞普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摧毁佛法,便是因为佛教与世俗势力脱节,遭到了贵族集团的联合反对。如今宗喀大慈宏觉寺全力传教,意图恢复佛法全盛时期的荣光,最需要的便是稳定,便是各个贵族势力的支持。若是此时因为积庆寺的事情,对相关贵族势力动手,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,说不定会再次引发贵族集团对佛教的敌视,重蹈朗达玛灭佛的覆辙。”
李星群皱起眉头,心中依旧不解:“可就算如此,拿一两个首恶出来杀鸡儆猴,敲山震虎总可以吧?积庆寺那些人残害生灵,玷污佛法,难道就不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?”
智源放下念珠,语气沉重地解释道:“星群施主,你有所不知,现在正是最尴尬的时候。吐蕃地区经历朗达玛灭佛后,佛法传承断裂,很多经典遗失,寺院毁坏严重。这些年来,宗喀大慈宏觉寺四处奔走,好不容易才让佛法有了复苏的迹象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信佛、出家。”
“在这个关键节点,若是搞一场大规模的整治,必然会让信徒心生疑虑,让外界对密宗产生误解。最要主要的事情,是我们不能承认这个错误。关于这一点,施主方才的辩经做的很好咬死是混进密宗的邪教所为。” 他继续说道,“但我们目前是宗教,不是官府,不能随意剥夺他人性命。可若是仅仅将他们驱逐出佛教,又会让他们心怀怨恨,说不定会投靠反对佛教的势力,成为佛法传播的阻碍。所以这些年来,对于一些寺院的小过错,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尽量以调和为主。”
李星群闻言,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复杂,早知道如此,当初或许就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”
“事已至此,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了。不知者不怪就是了,” 果望大师说道,“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所以才让你们先在此安心休息。具体该如何处置,还需三位贤哲与寺院高层、甚至相关贵族势力慢慢商议。你们这段时间就不要乱跑了,禅房周围都有僧人值守,既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,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警告:“三位贤哲皆是已臻道境的武者,他们的感知力远超常人,寺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。你们最好别有太多想法,安心等待裁决便是。”
云暮神色一凛,点了点头:“大师放心,我们明白其中的利害,不会胡来的。”
智源看着众人,补充道:“你们也不必太过焦虑。三位贤哲心怀慈悲,且明辨是非,吉米亚姑娘的遭遇他们已然知晓,积庆寺的恶行他们也心中有数。相信他们最终会给出一个公正的裁决,既不会让无辜者蒙冤,也不会让作恶者逍遥法外。至于你们,放心,有小僧在这里,不会让你们出事的。”
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李星群端着茶碗,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,心中思绪万千。他本以为救出吉米亚,揭露积庆寺的恶行便已大功告成,却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如此复杂的宗教与世俗利益纠葛。三贤哲的裁决究竟会是什么?积庆寺背后的贵族势力会善罢甘休吗?这场风波,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送走李星群一行人,果望大师与智源转身离开僻静院落。夜色渐浓,宏觉寺内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繁星点缀在黛色的屋脊之间。回廊上的铜铃被晚风拂动,发出清越的声响,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交织,更显寺院的庄严肃穆。
脚下的青石板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,两人并肩而行,皆是沉默不语。智源摩挲着手中的菩提念珠,神色间带着几分思忖;果望大师则目视前方,步伐沉稳,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。
行至一道石桥旁,桥下溪水潺潺,映着岸边的垂柳倒影。忽闻一声佛号传来:“阿弥陀佛,果望师兄,智源师兄,久违了。”
两人抬头望去,只见石桥另一端的柳树下,立着一位身着深褐色僧袍的僧人。他身形高瘦,面容清古,颔下长须垂至胸前,手中持着一柄锡杖,正是宏觉寺的静闻大师。静闻大师常年驻守藏经阁,精研佛法与史料,在寺中地位尊崇,与果望大师素来交好。
“静闻师兄,你怎会在此等候?” 果望大师走上前,双手合十行礼。
静闻大师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智源身上:“方才听闻智源师兄自中原而来,又恰逢寺中发生这般大事,便想着在此等候二位,一同前往大雄宝殿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智源,“智源师兄远来辛苦,多年未曾听闻中原佛法动态,不知近来可有新的气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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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源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