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,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,
是说给旁听席上那些“上面的人”听的。
他们在传递消息,在试探,在警告。
王海涛在告诉他们:我没有供出你们,你们得保我。
审判长黄志刚敲响法槌,宣布休庭,合议庭进行评议。
四十分钟后,法庭再次开庭。
黄志刚站起身,宣读判决书。
“被告人王海涛犯受贿罪,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,
犯滥用职权罪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,
犯包庇、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年。
数罪并罚,决定执行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”
旁听席上,有人鼓掌,有人叹息,有人默默流泪。
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
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王海涛站在被告席上,听完判决,闭上眼睛,久久没有睁开。
两名法警上前,押着他走出法庭。
经过易飞身边的时候,他停下了脚步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易飞。”
王海涛的声音很轻: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易飞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,我没有赢,”
易飞淡淡说道:“你也没有输。输的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,他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王海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想说什么,
最终什么都没说,被法警押走了。
旁听席上的人陆续退场。
那个市局督察科科长夹着笔记本,快步走出法庭,
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赵立东。
他说了三句话:“判了,无期。他说了那句话。知道了。”
苏雯没有急着走。
她坐在旁听席上,把采访本合上,放在膝盖上,
看着法庭正前方那个空荡荡的被告席。
采访本翻开的那一页,她用铅笔画了一个天平。
天平两边,一边写着“王海涛”,
另一边写着“?”。
天平的上方,写着一行小字:“今天没有宣判的,还有更多。”
她看了很久,然后合上本子,走出法庭。
法院门口的台阶上,她停下脚步,等易飞出来。
初冬的风很凉,吹得她脸颊发红,
但她没有进去,就站在风里等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,易飞从法院大门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警服,腰杆挺得笔直,脚步沉稳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阳光落在他的肩章上,反射出一小片光。
“易飞!”
苏雯急步迎了上去,
“能说几句吗?”
易飞停下脚步看着她,有些疑惑的问道:“说什么?”
“王海涛最后说的那句话。‘上面的人你们动不了’。你觉得他说的上面的人是谁?”
易飞沉默了几秒,有些沉重的回答:“苏雯,这个案子还没完。我能说的,都写在卷宗里了。不能说的,你问了我也不能回答。”
苏雯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她把采访本递给他看,那行小字和那个天平。
易飞看了很久,然后把本子还给她,
“这句话写得好。”
“你也觉得?”
“嗯。王海涛只是冰山一角。他上面还有人,那些人还没宣判。”
苏雯收起采访本,看着易飞追问: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继续查,”
易飞冷声说道:“查到他说的那些人,查到一个算一个,查到两个算一双!”
苏雯嫣然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,没有再说案子的事。
苏雯说昨晚在出租屋里看了一部老电影,哭得稀里哗啦。
易飞说那你肯定是一个人看的,要是有人在旁边,你就不好意思哭了。
苏雯瞪了他一眼,说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。
走到路边,苏雯拦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前回过头,
咬着嘴唇轻声说道:“易飞,王海涛说的那句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他是在虚张声势。”
易飞笑了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板着脸?”
“我在想晚上吃什么。”
苏雯噗嗤笑了出来,钻进出租车,挥手告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