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法院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,
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伸展着,
就像一双双干枯的手。
易飞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警服,站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下,
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枚庄严的国徽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,国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
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今天是王海涛案开庭的日子。
从王海涛被双规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。
易飞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周长青的案子、金凯悦的案子、鼎盛地产的案子,
一桩接一桩,像是永远都办不完。
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……
梁家。
而王海涛,是梁家在云东最重要的代理人。
只要他倒了,梁家的黑幕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昨天晚上,易飞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又检查了三遍,
确认每一份证据的页码、编号都准确无误,
才合上文件夹。
他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庭审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环节,直
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。
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,他的眼睛有些发涩,
但精神已然非常清醒。
快速洗了把冷水脸,对着镜子整理好警服,把一等功奖章别在胸前。
这不是炫耀。
是对王海涛的一种无声的回答。
你当年看不起的那个实习民警,今天站在法庭上,用你教他的那些规矩,把你送进来了。
“易哥,你在想什么呢?”
林浩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
对易飞说道:“苏记者已经到了,在法庭里面等着你。”
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两人走上台阶,经过安检,进入了第一审判庭。
安检口排着长队,来的不仅有政法系统的人,还有不少普通市民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排在易飞前面,
她的儿子被杨进的手下打伤过,一直没得到赔偿。
今天王海涛开庭,她特意从乡下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赶来,就想看看这些坏人有没有得到报应。
审判庭不大,只有两百多个座位,今天座无虚席。
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
有县里各部门的干部,有政法系统的同行,
有媒体的记者,还有一些自发赶来的老百姓。
易飞的目光扫过旁听席,在第三排看到了赵立东的人,
市局督察科的一个科长,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赵立东没有亲自来,但他派了人来,这意味着他对这个案子的结果很关心。
苏雯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,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
第一眼看到易飞进来,秀眉一挑,对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这种严肃的场合不宜过于热络,
只有那双水灵灵的会说话的眼睛,无声之中已表达除了许多东西……
今天是苏雯第一次旁听正处级干部的庭审,
她知道这篇报道的分量。
它不仅是王海涛一个人的罪与罚,更是云东扫黑除恶的一个里程碑。
易飞走到证人席旁边的位置坐下。
林浩坐在他旁边,翻开文件夹,
把今天的庭审材料又检查了一遍,每一页都按顺序排好,
页码朝上,方便随时递给易飞。
上午九点整,审判长黄志刚敲响了法槌。
“带被告人王海涛到庭。”
法庭侧门打开,两名法警押着王海涛走了进来。
王海涛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囚服,头发剃短了,变成了小平头,
脸上的胡子也刮干净了,和两个月前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县委副书记完全就是判若两人。
但他的眼神没有变,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,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,
那是市局督察科科长坐的位置。
然后,王海涛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。
他走到被告席上,转过身,目光扫过旁听席。
在扫过易飞的时候,他的眼神停了一瞬。
恰好,易飞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。
那一瞬间,易飞从王海涛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恨,不是怒,
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