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点了点头,转身去忙了。
易飞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拆迁现场看到的那个老太太,
想起她抱着满头是血的丈夫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,
想起刘大彪说的那些话。
一条人命,五万块封口费。
这就是那些人的价值观。
在他们的眼里,老百姓的命,不如他们的一顿饭,
不如他们的一瓶酒,不如他们的一只手表。
易飞攥紧了拳头。
他一定要把这些人的遮羞布,一层一层的撕下来。
让他们赤裸裸的站在阳光下,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的嘴脸。
第二天一早,苏雯赶到了城东派出所。
她昨晚就接到了消息。
鼎盛地产暴力拆迁,致一人死亡,多人受伤。
“易飞,能接受采访吗?”
苏雯站在易飞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。
“进来吧。”
易飞指了指屋内那张寒酸的沙发。
苏雯坐下,打开录音笔,有些急切的问道:“昨天的事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易飞把昨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最后补充道:
“死者姓张,今年六十七岁,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。他在那片土地上住了一辈子,种了一辈子地……
鼎盛地产给他的拆迁补偿款,连他在县城买一套一居室都不够。他不肯签协议,他们就用钢管砸他的头。”
“现在,人死了。他的老伴在医院里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他的儿子在外地打工,正在赶回来的路上。”
苏雯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能去医院看看那个老太太吗?”
“可以。但别打扰她,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雯合上采访本,站起身。
“易飞,这件事,我会如实报道。不管鼎盛地产背后是谁,不管梁家有多大势力,我都会把真相写出来。”
“小心点,”
易飞看着她,认真的说道:“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不怕。”
苏雯嫣然一笑:“有你保护我,我怕什么?”
易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上午十点,苏雯赶到了县医院。
急诊室的走廊里,张老太太坐在长椅上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泪痕。
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双手一直在发抖。
旁边站着一个小护士,正轻声安慰着她。
“阿姨,我是省报的记者,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?”
苏雯蹲下来,轻声问道。
张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苏雯,嘴唇哆嗦着:
“记者同志,我老伴,他……他走了……他们把他打死了……”
“阿姨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苏雯握住她的手,声音也有些哽咽,
柔声问道:“您能告诉我,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昨天……”
张老太太擦了擦眼泪,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。
她说,她和老伴在这里住了四十年。
房子虽然旧,但那是他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。
院子里有老伴种的葡萄树,每年夏天都结满了葡萄。
还有那棵老槐树,是他们结婚那年种的,
比他们的儿子还大一岁。
去年,鼎盛地产说要拆迁,给了很低的补偿款。
她和老伴不肯签协议,开发商就三天两头派人来威胁。
先是停水停电,后来又半夜砸玻璃,
再后来就直接动手打人……
直到昨天下午,开发商带着二十多个人野蛮的冲进来,嚷嚷着要强拆。
她和老伴挡在门口,为了护住自己的家半步不肯让。
那些人就冲上来,把老伴推倒在地,用钢管打他的头。
“我抱着他,求他们别打了,可他们不听……他们不听啊……”
张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来,
“我老伴就这样……就这样走了……”
苏雯的眼眶也红了。
她握着张老太太的手,轻声说:“阿姨,您放心,打人的人已经被抓了。这件事,我会如实报道,让更多人知道。您的公道,一定会讨回来的。”
张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苏雯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:
“真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