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飞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,
脚边放着三把铁锹、一把镐头、一台金属探测仪,
还有一个黑色的勘查箱。
秋末的晨风裹着湿冷的雾气,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。
他的警服外面套了一件旧夹克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肌肉。
“易所,早,”
林浩和王鹏一前一后的到了。
林浩手里提着两袋豆浆和几个包子,往易飞手里一塞:
“易哥,先吃点东西,一会儿有力气干活。”
王鹏则沉默的把勘查箱重新检查了一遍,
确认里面的取证袋、手套、标签都齐全。
孙涛也跟来了,身上穿着崭新的警服,
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他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,昨晚几乎一夜没睡,
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……易所说要去“挖人”,到底是挖什么?
“易所,我也想去。”
孙涛站得笔直,有些紧张的:“我不怕累,也不怕脏……就想跟着你,长长见识……”
易飞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迅速登上那辆老旧的警车。
林浩发动车子,驶出了派出所的大门。
车灯刺破浓雾,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投下两道光柱。
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,只有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退。
目的地是城郊开发区,那片荒了两年多的工地。
周长青的骸骨,就埋在那里。
易飞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一遍遍的过着前世的记忆。
2010年,开发区施工,挖掘机挖地基的时候,挖出了一具骸骨。
DNA比对确认是失踪了六年的建材老板周长青。
法医鉴定,死者颅骨后侧有贯穿性骨裂,系他杀。
而周长青在临死之前,手里依旧死死的攥着那份环保检测报告。
那是杨进杀他的原因,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证据。
易飞睁开眼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前世他是在档案室里看到这份卷宗的,
那时候案子已经破了,凶手也已经伏法,
可他始终记得卷宗里那张照片,
周长青的妻子张秀兰站在法院门口,
手里举着丈夫的遗像,头发全白了。
她等了六年,等到了一个结果,也等到了自己的一头白发。
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,
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
雾气散了一些,远处的村庄露出轮廓,
几声狗叫从村子里传来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孙涛坐在后座,手里紧紧攥着铁锹,手心全是汗。
“林哥,我们这是去哪儿?”
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林浩的声音很沉,眼睛盯着前方的土路,
“一个等了两年的人。”
孙涛没有再问。
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,心跳得很快。
早上七点,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地上。
这片地原本规划的是开发区,后来项目黄了,就荒了下来。
一人多高的荒草几乎淹没了整个地块,
风一吹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。
远处有几间废弃的工棚,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
偶尔掉下来一块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易飞下了车,环顾四周。
记忆很清楚,前世卷宗里清清楚楚的写着:
周长青的骸骨埋在开发区东南角,距离那棵枯死的槐树二十米。
他凭着记忆,朝着东南角走去。
脚下的土地松软,踩上去发出“噗噗”的声响,鞋底沾满了泥。
荒草划过他的裤腿,留下细细的划痕。
林浩和王鹏拿着金属探测仪跟在后面,
孙涛扛着铁锹走在最后,仍然有些紧张的,
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向。
走到枯死的槐树下,易飞停下脚步。
这棵槐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,
树干光秃秃的,树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灰白色的木质。
树枝扭曲着伸向天空,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。
树下堆着一些碎石和建筑垃圾,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林浩打开金属探测仪,在槐树周围来回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