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愿意相信奇迹。
下午的时候,她们终于到了崖底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,直升机盘旋在悬崖上空,旋翼搅起的气流把枯叶和碎石卷得四处飞散。
温家调来的救援队已经先一步抵达,橙色的身影在密林间穿梭,有人拿着对讲机在喊话,有人在铺设绳索。
隔着不远,林晚棠看到了一个担架。
白色的布单下,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林晚棠的心脏猛地收紧,脚下却像生了根,一步也迈不动。
应该,应该不会是温芷晴的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
但还没有靠近,就被一个救援队员拦住了。
“抱歉,您不能过去。”
林晚棠停住,目光越过那个人的肩膀,看向了担架上那块白布。她看不清下面的人是谁,只看见布单的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衣料。
思维停滞了许久,她才辨认出这是那个Beta的衣服。
这是那个在草丛中举着刀,后来拿枪抵在温芷晴的额侧要推她们下悬崖的人。那个温芷晴她曾经死死抱住,一起坠下深渊的人。
“这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那个救援队员平静地说道:“这是个Beta,初步判断是坠崖后撞击岩石当场死亡。”
“只是在附近,我们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。”
林晚棠看着那个担架,忽然觉得一阵翻涌的恶心。
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第一次体会到一种纯粹的恨意。
她盯着那截深色的衣料,那个想要把她们推下悬崖的歹徒,现在安静地躺在白布下面,像一滩烂泥般。
林晚棠有几分笃定,这个人一定是受人指使。
她曾注意过这个人的眼神,完全没有临时起意的慌乱,也没有癫狂的恨意,相反带着一种早已谋划妥当的冷酷镇定。
不是抢劫,也不是忽然起意想要杀人灭口,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。
而且,她也从未见过这个Beta。
林晚棠轻轻摇了摇头,从担架上移开了视线。
现在还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。
林晚棠重新望向悬崖间茂盛的林木,枝叶层层叠叠,绿得望不到底,把阳光筛成碎金。
她只是希望还想再次看到温芷晴。
她的学姐,她的前妻,她曾经深爱过的人。
也是她曾恨过,厌恶过,最终要申请禁止接触令的人。
此刻,一切爱恨都变得飘渺,她只想要温芷晴还活着。
“可以去临近悬崖顶部的地方搜寻吧。”
林晚棠望着崖壁靠上的位置,那里零星长着几丛高大的灌木,或许能挂住坠落的人。但也许只是她美好的幻想。
温芷晴是被嘈杂的人声惊醒的。
在坠下去的那一刻,世界忽然安静了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走了,响起的枪声,歹徒的咒骂,自己的心跳,全都消失在那片湛蓝的空里。
有一层树冠接住了她。
茂盛的枝叶起到了缓冲,枝干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最终,温芷晴感觉身体撞到了什么极其粗壮的枝干,疼得她整个人蜷了起来。
之后,她听到有人体继续滚落的声音。是那个胁持自己的Beta,没有被树丛挂住这样好的运气,咕咕噜噜地继续滚落下去。
只是过去了许久,都不曾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。
这片悬崖,确实很深。
温芷晴看向自己的身侧,枝干卡在她的腰侧,粗粝的树皮硌着她的皮肤,疼得她微微发抖。
可剧痛下喊不出声,只有含混的气音从唇缝间漏出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脚底下还是空的。离谷底还有很高,高到她看不清那片浓密而模糊的绿意。
卡在树枝间的手臂流着血,血液顺着额角淌下来,温芷晴闭上了眼睛,不想让血液流进眼睛里。
眼前是一片黑暗,只能听见风从耳边吹过,听见枝叶沙沙作响,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似乎越来越慢。
温芷晴想起学妹。
想起初秋时节她们的初遇,想起三年的婚姻里学妹看向自己的深情目光,想起离婚前夕最后一个发热期学妹掉落的眼泪,一滴滴砸落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也会想起易感期的缠绵,想起学妹滚烫的体温,想起她落在自己颈侧的呼吸,想起她的手指拂过自己腰间的触感。
大概是濒死前的走马灯吧,温芷晴想。
原本在坠崖前,温芷晴想嘱咐学妹一定要忘记自己。
可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这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了,学妹当然是会忘记自己的。
像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