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了,温眠在锦韵时尚工作的那两年。
她从未在同事前提过和他的关系,凡事都力求尽善尽美,遇到困难也是自己一个人扛。
会哭的孩子有糖吃。
温眠太懂事,总是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她的付出。
季知蕴注意到陆修衍的视线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。
“陆先生,是有哪里不对吗?”
陆修衍徒然清醒,轻咳一声,掩饰般地走过来,坐在了安以柔的身边。
自从刚刚给温眠打电话,对面却始终是忙音后,他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。
“没有,只是久闻季老师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虚虚地搂住了安以柔的腰,语气温和得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:“季老师忙,我们都能理解。”
“以柔,你不是想请季老师指教的吗?现在机会难得,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,抓紧时间问问她。”
芝兰玉树,谦谦君子。
陆修衍把话说得滴水不漏,现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。
安以柔松了一口气,顺势依偎在了他的怀里。
“季老师,我最近又设计了一些新的作品,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?”
她有十足的把握,能让季知蕴在看过这些作品后,愿意亲自指点她。
季知蕴瞥了一眼陆修衍,接过了安以柔递来的画稿。
她翻了几页,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。
安以柔信心满满地等待着。
片刻后,季知蕴抬起头,眼神犀利,仿佛要一眼看穿她的心底。
“我多嘴问一句,这些真是你设计的吗?”
安以柔愣了愣,不由自主地绞紧了手指,“当、当然。”
季知蕴浅笑,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这些作品,绝不可能是出自你手。”
陆修衍被排除在状况之外,但仍下意识地维护安以柔,“季老师,您这话说的,未免也太武断了一点吧?”
“没有证据的话,我不敢轻易断言。”季知蕴重新端起了茶杯。
“你女朋友之前拿出来的作品,水平忽高忽低,我一开始便有所察觉,如今这些画稿的笔法虽显稚嫩,但却和我认识的一个孩子,风格极为相似。”
安以柔脸色煞白,强撑着挤出一个笑,“我一直在进步,应该只是碰巧有点像而已。”
“或许是我看走了眼,但我有个规矩,但凡觉得不对劲的,一概不多加指点。”
季知蕴的语调平淡:“小林,送客。”
助理硬着头皮走过来,尴尬道:“陆先生、安小姐……”
安以柔紧紧地咬住嘴唇,看着季知蕴毫不犹豫上楼的背影,转头一下抱住了陆修衍的腰。
“修衍哥,我好难过,她根本不知道,我付出了多少努力……”
“以柔,你别哭。”陆修衍心疼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她不肯教就算了,京北的旗袍大师又不止她一个,回头我再帮你联系。”
他将安以柔打横抱起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季家。
等她的情绪逐渐平稳后,陆修衍犹豫着问道:“以柔,那些画稿……”
安以柔心里清楚,她瞒不了陆修衍多久。
反正,他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边,她索性编造了一个说法,遮掩了她直接用了温眠毕设的真相。
“修衍哥,温姐姐大学的事情,你也是知道的,我觉得那个风格挺适合我的,就简单参考了一下,但是季老师她根本就不认识温姐姐呀,凭什么这样污蔑我?”
——真的不认识吗?
陆修衍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。
看来,于公于私,他都得找温眠好好地谈一谈了。
…………
翌日。
摇曳的晨光透过落地窗,轻抚着床上的那一团小山丘。
温眠是被毛绒绒蹭醒的。
卷翘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,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杏眸里倒映出一只橘白黑相间的小家伙。
昨晚的记忆,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海。
从宠物医院回来后,鹤京澜临时有工作要处理。
留温眠一人躺在床上,嗅着空气里那股似有若无的雪松味,逐渐坠入了梦乡。
夜半,男人试先冲了个冷水澡,携着一身清寒,轻手轻脚地上床。
小姑娘跟她曾经养的那只祖宗,简直是一个德行,立即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,几乎想要嵌进他坚硬的胸膛。
是备受折磨的奖励,也是万般甜蜜的酷刑。
眉毛深深地拧起,鹤京澜阖了阖眼,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邪火。
……真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