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衍却莫名感觉，隔着那一层厚厚的绷带，温眠注视着他的目光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。
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。
“陆修衍，你确定这是婚前协议吗？”
想到温眠还是瞎子，陆修衍回答得斩钉截铁：“那当然。”
“眠眠，你在车祸里救了我的命，我将一部分财产转移到你的名下，这是你应得的，你不必因此产生心理负担。”
他话里话外，都在催着温眠赶紧签字。
温眠沉默片刻，忽然拿起了笔。
陆修衍紧绷的俊脸，稍稍缓和。
一道决绝的“撕啦”声，猛地划破了病房里的寂静。
温眠一刻未停，利落地将那张纸撕得粉碎，挥手纷纷扬扬地撒到陆修衍身上。
像极了八年前，她趴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，迷迷糊糊欣赏的那场雪。
——“陆修衍，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？”
——“眠眠乖，不要说话，小心呛风，我对你好，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而已。”
温眠胸口钝痛。
原来，曾经待她温柔到骨子里的少年，有一天也会变得面目全非。
“陆修衍，我是失明了，但不是傻了。”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父亲为救安以柔牺牲前，和母亲的感情一直都很好。
从小生长在温馨幸福的家庭里，温眠对爱情的忠诚度要求极高。
所以，哪怕她再心痛，都绝不会回头。
陆修衍的喉结滚了滚，沉默地盯着温眠，“眠眠，你别跟我玩欲擒故纵，我最讨厌这一套。”
“你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姑娘，父亲早逝，母亲患病，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，在京北无依无靠的，除了我，你还能指望谁？”
他语调温柔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尖刀，将温眠的心割得鲜血淋漓。
寒意渗透到身体的每个角落，她的唇齿都止不住地颤抖，“陆修衍，我为什么没拿到毕业证，你不是最清楚了吗？”
三年前，温眠辛辛苦苦完成的毕业设计，在她答辩时被告知，和安家新注册版权的一组作品高度相似。
服装设计专业的学霸校花，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唾弃的抄袭者，面临着退学的处分。
是陆修衍陪着她，一点点搜集安家的罪证，向上级提交了检举的材料。
最终，却石沉大海。
陆修衍安慰沮丧的温眠：“没关系的，眠眠，就算没有那张毕业证，我也能保你进锦韵时尚。”
“我知道你的梦想，无论你想飞多高、飞多远，我都愿意站在你身后。”
但现在，温眠却想到了一种，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。
她艰难地开口：“陆修衍，我举报安家杳无音讯，是不是也跟你有关？”
陆修衍眼神闪躲，“眠眠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突然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陆修衍看清来电显示，立刻摁下了接听键，“喂，以柔？”
“你说你怕黑，睡不着觉？”陆修衍眉头舒展，调侃道，“是在催我赶紧回去吗？”
斯文温润如他，竟然也会有逗弄心上人的时候。
温眠麻木地听着。
难怪和她在一起的这四年，他从来都不曾逾越过半分。
“……房间里的东西？”
陆修衍瞥了一眼温眠，犹豫片刻后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你想扔就扔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挂断电话，径直朝病房外走，轻描淡写地说：“对了，眠眠，以柔想住你的房间，我同意了。”
温眠被学校扫地出门的那一年，陆修衍载着情绪低落的她，抵达了自己的别墅。
“眠眠，我是你的男朋友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，你一个人住，我实在是不放心。”
只不过后来，温眠的状态逐渐恢复，坚持搬了出去。
她觉得可笑至极，“陆修衍，你不是亲口承诺过，那个房间只属于我吗？”
陆修衍的脚步顿了顿，“一个房间而已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？”
一个房间而已。
或许她存在过的痕迹，在他的生命里，本就不值一提。
“眠眠，我还会再来看你的。”
陆修衍有十足的把握，能哄骗温眠签下竞业限制协议。
他关上了病房门，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一个警卫员。
疑惑在他的心里一闪而过，又很快被掐灭。
爸说的对。
温眠无权无势，又怎么会认识，用得起警卫员的人呢？
失明后，还跟她保持联系的，除了他以外，就剩她的好闺蜜晏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