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喷嚏。

    轻微的鼻炎总是反复折磨她,偶尔让她回忆起春天柳絮翻飞的时候,她和春景比赛骑自行车去上学的情形。她们俩都戴口罩,有时候会交换,有时候会在口罩上画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花。

    这是李春景最喜欢的乐高模型。她们存了很久的零花钱断断续续地买,又花了很多个周末在家里拼。

    她出事之后,顾希延把这些模型统统收起来。她也没有机会还给她了。

    多次搬家,陆方怡每回都想偷偷把这些扔掉。顾希延一次又一次地捡回来,就像捡回那只小刺猬一样。

    白天阴天,后来又下起小雨。此时窗外竟然升起一轮圆月,淡淡的月光淅淅沥沥地洒进来。

    顾希延跪在那里,被月光浸着。

    眼泪不停地从她那双下垂眼睑里掉落。她固执地跪在那,不停地掰碎那些原本拼接在一起的模块,像在不停地碾碎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手指被塑料尖角划破了皮,零碎的模块沾上斑斑点点的血迹。

    直到膝盖疼到有些麻木了。

    顾希延抬头看了看壁钟,已是凌晨。

    她走到衣柜前,拣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塞到行李箱。末了犹豫了几秒,把床头那件制服也一起塞进去。

    卧室门“咔哒”一声。

    客厅里的灯还亮着。人也在。

    顾希延头也没回,一手托着纸箱,一手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玄关磨蹭。

    “希延,你去哪?都这么晚了。”顾一舟追过来,拉住她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“爸,我只是出去住一阵子,等大家冷静了,我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如果这辈子都冷静不了,那就一直不回来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陆方怡的开战邀请函,“顾希延,你是大人了,不要用离家出走威胁爸妈。你要出去住就去,等你独立了就懂了,我这都是为你好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停在玄关,推开门后又回头看了眼顾一舟,语气里夹杂着某种疑问与失望,“爸,你转内勤以后,还会失眠吗?”

    顾一舟高大的影子将她罩在阴影里,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,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大门轻轻合上。

    顾希延的泪重重地砸向地面。

    深夜电梯空荡荡,反光镜里的人影尤其落魄。

    发梢散落在肩头,她的眼皮早已肿起来,卫衣前襟上点点深色泪痕,脚下两个箱子挤得她空间都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还高档小区呢,顾希延默默吐槽,电梯这么窄。

    “叮!”一层到了。

    陈慕有些诧异,这么晚了还有人也刚回家?

    她等了几秒无人进来,于是微微探头出去。

    不禁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窸窸窣窣的声响来自隔壁电梯,随后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闪出来,顺便还拖着一个大纸箱和一个小行李箱。

    那人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,自顾自抱着大纸箱往单元门外去了。

    陈慕只觉得莫名其妙,但不知怎么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冬夜小区里行人稀少,这会儿连夜里遛狗的人都没影了。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十来米开外,按理说顾希延那么机警敏锐的人早应该发现了。

    但她却一直没回头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乱糟糟的,看起来步子也很拖沓,不像平时大步流星、神气洒脱的样子。

    陈慕忽然意识到,她可能哭了。

    沿路的小径上有几点洇湿的深色痕迹,她开始以为是露水或者是天要下雨。

    可明晃晃的月亮就挂在树梢儿,没下雨。

    那人立在垃圾站前面,形神落寞,嘴里似乎念念有词,肩膀微微发抖,时不时抬起胳膊抹下眼泪。

    “顾闲。”

    听到身后幽幽一声,顾希延差点吓个半死。

    猛一回头。无语,怎么是她。

    她脑海里忽然蹦出当时夏夜自己到处找刺猬的画面。越是落魄,越会丢人现眼。

    肿成核桃的眼皮无处躲藏,她赶紧抬手遮住眼睛,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大半夜来丢垃圾?”陈慕看着她的大纸箱。

    “不是垃圾,是就是一些放很久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了?”

    “嗯,不想留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走吧。”陈慕冲她摆摆手,语气意外得温和,“有点晚了,一起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,你先走吧。”

    月亮忽然隐入云层中,光线暗了几分。

    陈慕的身影渐渐逼近,顾希延忍不住后退几步。

    “顾闲,又跟人吵架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呵,”陈慕淡淡地吁了口气,夜色又深又重,显得她格外郑重,“那我麻烦顾警官一下,OK吗”

    “又怎么了?”她负气地吸了下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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