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壁上嵌着几枚发光的符文石,光线冷白,将室内每一件器物都映照得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褪色失真的标本。
空气凝滞而沉重,弥漫着药液和腐肉混合的气味,浓得象是凝固在喉咙里,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涩味。
一张宽大冰冷、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实验台占据了石室中央。
台上,几列特制的透明培养容器整齐排列。
容器里的液体呈淡绿色,表面漂浮着絮状的沉淀物,下面浸泡着辨认不出原形的生物组织。
有的像器官,有的像肢体,有的只是一团没有型状的肉块,在液体中缓慢地旋转。
卡尔德背对着门口,正用一支末端极其纤细、泛着银白色金属冷光的探针,拨弄着其中一个培养容器内的标本。
他的动作专注而缓慢。
属于圣血之塔的暗红色长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,袍角的银色符文在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马修站在石室中央那片唯一稍显空旷的地面上。
他的姿态很卑微,微微弓着腰,头低着,目光不敢抬得太高。
右手捂着左侧的肋部,那里被乌娜击中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。
指缝间能感觉到皮肉下有一块不正常的硬结。那是淤血,也可能是骨裂。
脖子侧面的灰绿色鳞状增生比之前又大了一圈,从耳后蔓延到了下颌骨的下缘。
不规则的增生边缘已经蔓延到了下颌骨的弧线之下,表面凹凸不平,色泽更加暗沉晦涩。
其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的、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龟裂纹路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疯狂增殖、又因养分不足而迅速枯萎。
“雷桐木……被一个龙人抢先买走了。”
马修的声音压得极低,沙哑而干涩,他将所有翻涌的怨毒与挫败死死压在喉咙深处,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陈述一个不巧的事实,
“我追了出去,但……对方有帮手。”
他绝口不提自己被那看似怯懦的龙人少女如何一拳砸断肋骨、如何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、如何狼狈不堪地撞塌墙壁、最终又如何像丧家之犬般落落荒而逃。
那些耻辱的细节如同烧红的铁烙,在他舌尖翻滚,却被他硬生生咽下,最终浓缩成轻描淡写的“有帮手”三个字。
卡尔德并未转身,甚至没有停下手中拨弄标本的动作。
银白色的金属探针在淡绿色的溶液中划出细微的涟漪,与容器壁碰撞,发出极其轻微、却在这死寂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淅的叮叮脆响。
“雷桐木是用来稳定你那处畸变的。没有它,你的身体撑不过晋升仪式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。
“但那是你的事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。
那是一张难以准确判断年龄的脸庞。
皮肤异常光滑紧致,不见一丝皱纹,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。
然而,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、如同两口古井般的眼睛,却沉淀着某种只有经过漫长时间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他可能正值壮年,也可能已活过远超常人的岁月。
他的目光落在马修身上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自上而下,冷静而透彻地审视了一遍。
肋部的隐痛、脖颈上明显扩散的畸变、因疼痛和毒素影响而浮现的浓重眼袋与青黑……
所有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,但他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评论,仿佛这些损耗本就理所当然。
“你还有两周。两周内,要么晋升高等学徒,要么自己去实验台躺好。”
卡尔德的语气平淡无波,没有半分起伏,可每一个字都冰冷坚硬,如同钝铁钉石,一字一顿,缓缓凿入人心。
“我的课题组,不收留废物。”
冷白的符文冷光铺洒而下,瞬间抽干了马修脸上所有血色,整张面容惨白如纸。
他双唇死死抿紧,绷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,下颌肌肉剧烈绷紧、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。
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先前积压的怨恨与不甘尽数压入心底,眼底深处,一抹更深邃、更阴戾的黑暗骤然翻涌滋生。
那不只是单纯的怒火,更是极致屈辱浇灌出的寒意,混合着被逼至绝路的刺骨杀意。
带着走投无路之下,破罐破摔、不择一切手段的癫狂。
幽沉的瞳孔里,毒火般的狠厉一闪而逝,阴沉又可怖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头颅重重垂下,马修从齿缝里挤出发哑的回应,嗓音干涩粗糙,象是被砂石反复磨挫过一般。
他不敢辩驳,更不敢表露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