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开口了。
“明家一役,秦纵得谱,灭府,破阵,生擒副将三人,毙敌长老五人,拔萃非常。”
他说得缓慢,却字字如利刃。
下一句却骤然一转:“……可惜,明放舟,未由你亲手处死。”
众人一震,纷纷侧目。
秦纵抬眼望他,不言不语。
沈孤鸿眼中笑意未达底色,像是无意点破,又像早已看透:“那最后一刀,是青木出的手吧?”
青木手指一顿,杯中酒轻轻一荡。
“不过也罢,”沈孤鸿笑了笑,举杯而起,“成者为王,明府一役,我焚鸦谷立威四方。”
“——来,诸位,敬秦纵一杯。”
众人纷纷举杯。
而沈孤鸿却忽而一顿,低声道:“不过……纵儿啊。”
“本座虽喜你忠勇,却不喜你擅作主张。”
“你可知,若你真心慈手软,连明放舟都不杀,传出去,我焚鸦谷的‘护法’二字,还压得住谁?”
话未落,手中金杯“啪”地一声捏碎在席上。
鲜酒洒落,染了一地红。
沈孤鸿忽而起身,一步一步走向秦纵。
“得谱者赏。”
“——留命者,罚。”
他停在秦纵面前,居高临下,淡声问:“你准备好领罚了吗?”
殿中死寂。
青木眼皮一跳,刚要起身为秦纵辩解几句。
秦纵却已缓缓站起,面无表情地垂眸一揖:
“属下……领罚。”
殿中无声。
沈孤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像在端详一件本该完美,却裂了一道细纹的宝物。
“你想放了明放舟一命,是因为她,对不对?”
秦纵沉默。
不肯承认,也不肯否认。
沈孤鸿嘴角缓缓弯起,笑意却凉得透骨。
“纵儿,你真让我失望。”
他忽地抬手——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回荡殿内。
那一掌极重,带着掌风,打得秦纵半边脸偏了过去,唇角立刻渗出血来。
众人哗然,青木也猛地起身,刚动一步,就被沈孤鸿凌厉的目光锁住。
“坐下。”
青木身形一顿,终究咬牙退回。
沈孤鸿走近一步,伸手捏起秦纵下颌,像把玩着一头受驯的猛兽。
“你是我养大的,十岁起练杀招,十五岁替我取第一条人命,十八岁,灭一门百余口不眨眼。”
“如今……却为一个女人,坏我十年谋局。”
他冷笑一声,手指一松,秦纵下颌上的血痕仍在渗着,眼底却无一丝反驳。
沈孤鸿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,缓缓道:
“本座赏你,可让你得万众敬畏。”
“——本座怒你,亦可让你,当众折骨。”
殿中寂寂,众目睽睽。
秦纵被一掌扇得面颊红肿,唇角淌血,却依旧沉默,只将那一口血咽下喉间。
沈孤鸿重新落座,手指轻敲玉椅扶手,神情懒散,却隐有锋芒。
“还愣着作甚?”他淡声开口,“焚鸦谷一向有规矩。”
“跪下。”
一字出口,如寒铁落地。
青木霍地转头,想替他开口,却终究噤声——沈孤鸿若真动怒,谁拦也无用。
秦纵站得笔直,仿佛没听见那一声“跪下”。
沈孤鸿并未催他,反倒轻轻抬起一指,指了指他身前那方空地。
“自己过来。”
一字一句,冷得像是薄冰封喉。
殿中气息几乎凝固。
而秦纵仍未动作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块空地。
那是他人生里,从未有过的一瞬犹豫。
他知道这一跪意味着献出尊严,主动将自己送进屠刀下的一步。
却不能退。
他必须得到沈孤鸿一诺——放过柳柔儿。
风声穿过殿檐,带来一丝雪意。
他喉头动了一下,终于抬步。
第一步极慢,几乎像是冻住了脚。
第二步更沉,像是踩在自己身上那副皮囊上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再看沈孤鸿一眼,只一步一步走到主位之下。
然后,终于跪下。
膝盖触地的一瞬,沉得像石落深渊。
他没有说“属下知罪”,也没有求情,只有长久的沉默。
沈孤鸿看着他跪下去的样子,冷冷问道:
“秦纵,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主上?”
他低头,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