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诸位护法、长老皆已落座,唯秦纵立于最前一位,神色沉静,手中尚握着那只刻有“鸦羽”印纹的玉匣。
沈孤鸿目光落在秦纵身上,先是审视,再是微笑,最终轻声道:
“你回来了。”
秦纵顿了顿,拱手低声:“叩见教主。谱,已得。”
“这是赤元谱。”他将匣子放在案前,双手一松,便退下半步。
沈孤鸿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,只是淡淡一笑:
“你三月未归,我几乎以为,你是为了她,不愿回来了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上诸人一惊,低声窃语四起。
秦纵不言。
沈孤鸿抬起酒盏,饮了一口,目光仍在他身上,语气却带了点笑意:“但你还是回来了。带着谱,也带着……她跑了。”
他轻轻叹了声,像是可惜,又像是满意。
“本座真是没想到。纵儿……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。”
那一声“纵儿”,温柔极了。
秦纵垂眸低头,口中一字未出,指尖却微微颤抖,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寒意,从足底升至脊背。
沈孤鸿放下酒盏,唇角挂笑:“来人。”
两名赤衣刑者无声踏入。
“送他去洗净,换衣,再来我殿中论功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今晚设宴,庆他凯旋。”
众人应声:“谨遵谷主之令。”
秦纵抬头时,灯影在他眼中晃了一下,他轻轻点头,喉间发出一声:
“是。”
转身那刻,他望了一眼玉案上的赤元谱,又望了一眼沈孤鸿。
那人依旧倚在座上,唇边笑意不减,却像在看一件被摆好的物什——
不必动,他自会碎。
焚鸦谷,后山寒泉。
雾气氤氲,夜风透骨,泉水清澈得不似人间之物,映着月色似有碎银浮动。
秦纵褪下外袍,缓缓踏入水中。
衣衫浸透的瞬间,寒意几乎刺入骨髓,他却无一声作响,只闭了闭眼,仿佛将所有痛苦也一同按入水底。
他坐在泉石之畔,低头洗去指间血痕。指节处已裂开细细的口子,有新伤,也有旧痂。他像是在洗血,也像是在洗梦。
风拂起岸边长衣一角,山中乌鸦低低鸣了一声。
他忽而轻声笑了下,像是冷笑,又像自嘲。
青木那一刀,替他断了他不敢断的路。
“你不能既放了她,又放了他。”
那句话仿佛还回荡在耳侧。
他抬起右手,指腹轻轻触过肩上那一道旧伤——那是柔儿曾替他上药的地方。
那时,她小心翼翼地讨好,将那瓶自己做的“化血膏”放进他手心,小声说:“你不是说我药好,这个留着给你备用。”
她说“你别再走了”,他说“好”。
可此刻,他们一个远在不知名处,一个身陷血谷死局。
他知道,可能他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。
秦纵睁眼时,眼底无波。泉水倒映他的脸,陌生,冷硬,一如年少时刚进焚鸦谷,第一次杀人之后。
他抬手,将那瓶她留下的小药瓶轻轻放入水中,看它在水面打了一个旋,缓缓沉底。
他低声道:“你若安好,便好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卸了什么,也像被什么压垮。
整个人缓缓靠在寒泉后的石壁上,闭上眼睛,手掌松开,指缝间有水珠滑落,像泪。
焚鸦谷,宴殿。
夜已深,宴殿却灯火通明。红纱高垂,香炉缭绕,殿中早已设下筵席,诸位长老与执事依位而坐。杯盏中斟着南疆好酒,香味浓烈,像是在逼人忘却血腥。
殿门外雪未歇,内中却暖意逼人。
秦纵步入之时,众人皆起身行礼:“见过秦护法。”
他微一点头,步履不急,神色冷淡,自顾自走至末位坐下。
上首空位中,沈孤鸿尚未现身。
青木斜坐在他身侧,眼角一挑,低声笑道:“你怎么才来,宴都要凉了。”
秦纵目光平静,落座前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:“我没这个胃口。”
青木轻啧一声,杯中酒转了半圈,语气似笑非笑:“也是,你是吃不下去。等会儿可轮到你上场了。”
说罢,又轻啜一口,似醉非醉地笑了笑,低声道一句:
“……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话音未落,殿门“哐”地一声重开。
沈孤鸿来了。
他一袭黑袍,外披玄金鹤氅,身形挺拔,神情无喜无怒,只在上位坐下那一刻,整个殿内的气氛便一寸寸沉了下来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秦纵身上。
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