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见这雪有多大。
王铁头搓着快冻僵的手小跑到火堆边,烤了好半天,才慢慢觉得全身都有了暖意。
“都布好了?”陈锋这个时候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水。
“布好了。”王铁头接过水,一边小口小口喝着,一边说,“沿着洞口三十米绕了一圈,八个铃铛,但凡有活物碰着线指定能听见。”
陈锋点点头,目光又投向洞口。
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。
就在这时。
趴在洞口的黑风猛地站了起来,背毛瞬间炸起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低吼。
原本蹲在另一侧打盹的幽灵也支棱起了耳朵,身子压低死死盯着洞外的黑暗。
“嘘!”
陈锋立刻抬手,压下了所有人的声音。
洞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外头风雪的呼啸声,都变得格外清淅。
然后,一道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。
在寂静的夜里,听得那叫一个清楚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下一秒,哗啦又几声轻响,众人齐刷刷端起了猎枪,枪栓拉得咔咔响。
“是狼?”张大爷压着声音问。
“狼不会碰一下就停。”陈锋贴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上,枪口稳稳对着外面的黑暗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
“碰了铃铛就停,还知道换方向绕的,怕来的是人。”
人?
众人心里都是一咯噔。
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老林,暴雪封山的深夜,怎么可能有人在外头走动?
除非一直就在这附近。
“黑风。”陈锋低声唤。
“汪,老大。”黑风的声音绷得很紧,
“是人味儿没错,但这人味儿不对。混着熊油,草药,还有一股子霉味,象是好久好久没见过人的那种味儿。”
陈锋心里咯噔一下。
深山遗民。
那个刚才还只是猜想的答案。
丁铃。
又一声铃铛响。
这一次,比刚才近了不少。
大概就在洞口五十米外。
对方在慢慢靠近。
陈锋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,对着洞外沉声喊了一句:“谁?”
外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,穿过风雪传了进来:
“你们占了我的洞。”
嗡的一声。
洞里所有人的汗毛,在那一瞬间全竖了起来。
这声音根本不象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。
太破,太哑,带着一种太久没说过话的生涩感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陈锋再次开口:
“我们是靠山屯的猎户,进山冬猎遇上暴雪,临时借地方避一避。不知道这洞是你的,多有冒犯,雪停了我们就走。”
外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久到众人都以为对方走了的时候,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带着点感慨,又带着点恍惚:
“好多年了,靠山屯的人还在进山打猎啊。”
话音落下,风雪里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过来。
篝火的微光从洞口透出去,堪堪照亮了来人的样子。
看清他模样的瞬间,洞里所有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面前的人看不出具体年纪,看着象有七八十,又象更老。
花白的头发又长又乱,乱糟糟披在肩上,胡子也是花白的,沾着雪粒和油污,一直垂到胸口。
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,内层是狍子皮袄,中间是鹿皮坎肩。
最外头还裹着一整张不知名野兽的毛皮,毛朝外翻着,走起路来弓着背,象一头直立行走的老熊。
脚上绑着厚厚的乌拉草,裹着破布,最外面还缠了一层桦树皮,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声音。
而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的脸。
脸上的皮肉被常年的风雪啃得又粗又黑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下去。
右边脸上,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的老伤疤狰狞地趴着,皮肉翻卷着,缝合得歪歪扭扭,
一看就是当年自己拿针线胡乱缝的。
老人走进洞口,在离他们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他歪着头,目光从洞里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那眼神带着山里野兽特有的警剔和沉静,最后落在了张大爷手里的猎枪上。
“你的枪给我看看。”
老人哑声音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