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浅浅的嘴角动了动。
她飞快地低下头,下巴埋在棉袄的毛领里,但他还是看见了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。
“你先试棉衣,不合适让云子改。”他撂下这句话,转身出了门。
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,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跟跑过来的陈霞撞个满怀。
“哥你走这么快干嘛?”
陈霞往旁边跳了一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总觉得大哥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。
说生气吧也不是,说高兴吧也谈不上,倒象是吃东西被噎着了似的。
陈锋没理她,大步走到院子里。
老馀头果然站在院门口,手里拎着两条用柳条串了鳃的大鲤鱼,
他看见陈锋出来,把鱼往上提了提,咧嘴笑了。
“锋子,今儿个运气好,去水库边上转悠,碰见人家起网,抢了两条最大的。
想着你家人口多,给你送过来尝尝鲜。这季节的鲤鱼最肥,肚子里全是油,炖汤红烧都美得很。”
陈锋接过鱼,让陈云拿到灶房去收拾。
老馀头没急着走。
“锋子,我今儿来还有个事想跟你唠唠。”他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,
“我那个外甥在县里皮革厂干了十来年的那个。厂子去年黄了,他回了屯子,手艺是真好,就是没地方使。
各样皮子在他手里都能拾掇出花来,狐狸皮,貉子皮,羊皮,剥得那叫一个干净利索,鞣出来的皮子又软又结实,做出来的东西能传几辈子。”
陈锋一听这话,脑子里立刻浮出了那张白猞猁皮。
那张皮子从断魂崖带回来之后,他按老法子用草木灰揉了几天,
又挂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了小半个月,
已经干透了,
但还没来得及找人手艺精加工。
猞猁皮这东西跟普通皮子不一样,毛根深、皮板厚,鞣制的火候差一点都不行。
火候不够皮子发硬,穿在身上跟披了块木板似的;
火候过了毛根松动,穿两回就掉毛,
好好的东西就糟践了。
老馀头的外甥要是真有这手艺,倒是瞌睡遇上了枕头。
“馀大爷,您外甥会做皮活?手艺怎么样?”
老馀头一听这话来劲了。
烟也不抽了,拿手指头点着空气:
“锋子,我不是跟你吹,我那个外甥的手艺在全县找不出第二个。
他在皮革厂的时候是老师傅手柄手带的,从剥皮,刮脂,鞣制到缝活儿,全套手艺都学得瓷实着呢。
厂子黄了以后他回了屯子,家里堆了好些皮子,就是没有太好的料子让他做精活。你要是有什么好皮子想拾掇,找他准没错,工钱你看着给就行,他就是手痒想找块好料子过过瘾。”
陈锋点了点头,让老馀头明儿个把他外甥带过来看看。
老馀头乐呵呵地应了,
背着手晃悠悠地走了,嘴里哼着二人转的调子,调子跑到了大兴安岭了,都浑然不觉。
送走老馀头,陈锋往灶房走去。
走到半路脚步顿了一下,抬手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。
刚才那半截话,得找个没人打岔的时候说完。
金豆子这小东西自从上回带着几个丫头挖到了太岁,就过上了醉生梦死的好日子。
天天趴在太岁缸的缸沿上,渴了喝太岁水,饿了有陈雨专门给它留的果干和坚果,
困了就四仰八叉地睡。
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胖了整整一圈。
原本就圆的身子现在象个扎满了刺的小皮球,
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,
陈霞说它再胖下去就得改名叫金胖子了。
但这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陈霞就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。
她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来,就看见金豆子在窗台上焦躁地转着圈,
四只小爪子不停地刨窗台的木头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小鼻子高高扬起,在空气中疯狂地耸动着,连身上那层白刺都微微竖了起来。
“金豆子,你咋了?”陈霞伸手去摸它,被它一扭头躲开了,继续用爪子刨窗台,嘴里发出急促的叽叽声,象是在催她赶紧起来。
看到它这幅模样,陈霞一下子就清醒了。
上次金豆子这副模样,带着她们挖到了太岁。
要知道这可是寻宝鼠,怕是又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。
连忙拍了拍身边的陈雨和陈雪,把两个妹妹从被窝里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