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嗤笑一声:“共享?你们汉人最会耍心眼。说吧,到底想让我南蛮儿郎做什么?”
张唯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以及一封信,放在地上。令牌正面刻着狰狞鬼首,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老者看见令牌,脸色微变。
“上巫宗的巫蛮令...——.”他缓缓道,“上巫宗呐————”
张唯不答,只道:“大首领只需答应信上之事。事成之后,大首领自然能得偿所愿。”
老者沉默,眸光若隐若现。
火塘里火焰跳跃,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。
许久,他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听说,你们江州北边,最近出了点怪事?”
张唯一怔。
北玄江异象的消息,他今早才从传讯符中得知。这南蛮之地与江州相隔数千里,消息传递极慢。这老者......怎么会知道?
他压下心中惊疑,不动声色道:“大首领指的是?”
“江上起雾,雾里有光。”老者咧开嘴,露出黑黢黢的牙齿,“是不是?”
张唯背脊发凉。
这南蛮首领,对江州的了解,竟比他这个刚从江州出来的人还要及时、还要具体!
是南蛮在大胤的渗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,还是......有其他渠道?
“看来你也不知道啊————”老者见他不答,嘿嘿笑了起来,“张大人,回去告诉云长天—合作可以,但酬劳得加码。”
他起身,走到竹楼窗边,望向北方:“那雾里的东西,我南蛮也要分一杯羹。”
张唯跟着起身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老者不仅知道异象,还断定雾中有东西。他凭什么如此肯定?除非...
除非南蛮,或者南蛮背后的上巫宗,早就知道那里有什么!
“大首领,”张唯试探道,“您似乎对那异象颇为了解?”
老者回头,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千年前,玄胤界灵机断绝,多少宗门道统烟消云散。可总有些东西......是毁不掉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:“时候到了,该出来的,总会出来。”
张唯还想再问,老者却挥了挥手:“罢了,你回去复命吧。让云长天准备好我要的东西,南蛮儿郎自会履约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竹帘再次掀开,走进来三个年轻人。两男一女,皆穿着南蛮服饰,但眉眼间少了些蛮荒之气,多了几分青涩。
“这是我的三个孙儿。”老者道,“让他们随你去江州,见识见识大胤的繁华。”
说是见识,实为质,也为眼线。
张唯心中明镜似的,面上却露出笑容:“大首领放心,在下必当好生款待三位。”
离开竹楼时,张唯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者依旧站在窗边,望着北方天际,嘴里低声哼着某种古老的调子,调子苍凉,象在祭奠什么,又象在呼唤什么。
下山路上,张唯沉默不语。
身后三个南蛮年轻人好奇地东张西望,对山外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。可张唯心中,却沉甸甸的。
南蛮对江州的渗透、老者对异象的了如指掌、上巫宗与云家的勾结、还有那枚漆黑如夜的巫蛮令....
这一桩桩,一件件,在他心头织成一张大网。
而他,正站在网中央。
“张大人,”其中一个南蛮少年忽然开口,声音清脆,“江州那雾里,真有宝贝吗?”
张唯转头,看着少年清澈好奇的眼睛,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,也曾这样满怀憧憬地问过启蒙先生:书中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,真的存在吗?
那时启蒙先生怎么回答的?
他忘了。
他只记得,后来他读了很多书,走了很多路,终于明白一这世间最可怕的,不是没有神仙,而是神仙......也有私欲。
“或许吧。”张唯轻声道,目光投向北方,“但有些宝贝,拿到了,未必是福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。
张唯不再解释,迈步前行。
山风穿过林隙,带来远方的气息。
那是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江州府城,郡守府书房。
韩子恒立在窗前,手中捏着一封书信。信纸微皱,刚刚传来的消息,让这位素来从容的青衫先生,眉头罕见地蹙起。
“先生,”身后,一名白鹿书院学子低声道,“陈公公已经带人去了。咱们要不要......
”
“不必。”韩子恒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让他去。”
他转身,看向案上摊开的一卷古籍。书页泛黄,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,标注着几个古篆小字——
北玄水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