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条消息,如三座大山,压在心头。
柳青青坐在他对面,眼中忧色深重:“岁安————云家这是要赶尽杀绝。”
白岁安没有说话。
灵识悄然铺开,三十丈内景象尽收心底。
屋外,玄礼正在隔壁房中调息,脸色依旧苍白,心口那团被封印的蛊虫缓缓蠕动;
更远处的厢房,羽微还未睡,正在灯下核对帐册,秀眉紧蹙;
谷口,今夜值守的武堂子弟提着灯笼走过,脚步略显不安。
这个家,这个谷,这些产业,这些人————都是他十八年来一点一滴挣下的。
如今,却要被人硬生生夺走、碾碎。
他缓缓闭上眼。
识海中,《玄命道卷》光华流转。
【运势:2765】
近三千点运势,若用来占卜,或可窥见一线生机。
但————
他忽然想起今日灵识初探白山深处时,感应到的那处地脉交汇点。
灵气浓度五倍于外界,地势险峻,易守难攻。
或许————
“青青,”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,“我们不走。”
柳青青一怔:“可是————”
“我们不迁幽州,也不留北莽县城。”白岁安目光沉静,却如深潭,“我们进白山。”
“进白山?”柳青青愕然。
“对。”白岁安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夜色中那片莽莽山影,“那里有一处灵穴,地气充沛,可作根基。云家势力再大,手也伸不进白山深处。”
柳青青快步走到他身边,声音发颤:“可山中凶险,异兽横行,我们这些人”
“险中求生,总好过坐以待毙。”白岁安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。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在此之前需做一番准备。”
他回身,看向桌上那三张纸:“矿场,他们想要,便暂时给他们。客栈、码头,也可暂避锋芒。”
“但有些东西————他们拿不走。”
他指的是翠薇谷中这两百亩灵田,指的是玉髓果树,指的是那些已播下第三茬种子的宝药苗。
更指的是————人。
只要人在,根基就在。
柳青青看着他沉静的侧脸,心中那点慌乱渐渐平复。
十八年了,她信他。
“好。”她重重点头,“我听你的。”
白岁安将她揽入怀中,声音低缓:“放心。云家想吞下白家————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。”
窗外,夜风掠过谷中竹林,沙沙作响。
如刀吟。
翌日清晨。
云刚带着二十名县衙差役、十名云家护卫,气势汹汹来到黑风山矿场。
然而矿场大门紧闭,只有一名老矿工蹲在门口抽烟。
“白家的人呢?”云刚厉声问。
老矿工慢悠悠吐了口烟:“东家吩咐了,矿场今日起停产。帐册、印信都在里头桌上,大人自取。”
云刚一怔,推门而入。
果然,帐册、印信整齐摆在桌上,旁边还放着一串钥匙。
矿场内,空无一人。
所有矿工、护卫,连同开采器械、已炼出的玄纹铁锭,全部消失。
仿佛一夜之间,这座曾为白家带来滚滚财源的矿场,变成了一座空壳。
云刚脸色铁青。
他忽然想起张唯那句话—
“白岁安此人,比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。”
”
翠薇谷。
白岁安立于谷口,看着柳青青、玄礼、玄星、羽微、陈农以及韩雨棠等八名武堂子弟,背着行囊,牵着驮马,消失在进山的小径中。
他身后,王虎低声道:“东家,都安排好了。客栈、码头那边,留下的人会配合县衙清查,绝不硬抗。”
白岁安颔首。
他抬头,望向北方。
那里,北玄卫大营的方向,隐约有烟尘升起。
大军,要开拔了。
而在更远的南方官道上,韩子恒的马车,正穿过最后一道关隘,驶向江州府城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
但白岁安立在谷口,身形如松,遥望白山。
心中默念:“云家————我们的帐,慢慢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