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数字在他心头沉甸甸地压着。
玄礼今年才十七岁,本该前途无量,如今却因这场无妄之灾,折损了大半生机。
“张恒那边————怎么样了?”白玄礼岔开话题。
白岁安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百人,神智已被彻底改写。
张帅亲自查验过,他们记忆、性情皆与往常无异,甚至还记得家中父母妻儿、军中同袍趣事————
但更象是伪装....。
白玄礼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岂不是————换了个人?”
“比换人更可怕。”白岁安目光深远,“他们还是他们,却又不再是他们。
云家此蛊,歹毒至此。”
他看向儿子:“你的蛊虫虽被封住,但根源未除。待回去后,我会设法占卜,寻根除之法。”
白玄礼重重点头:“孩儿信爹。”
顿了顿,他又忍不住看向船舱方向,看到张岳,想起了那日的法器。
“爹,那【行舟】————当真是玄宣师兄所做?”
白岁安颔首:“墨千幻,白鹿书院器道天才,你三哥的三师兄。此物精巧绝伦,日行万里,确非凡品。”
白玄礼眼中闪过渴望:“若能得此一具,日后家族往来传讯、紧急驰援,岂不方便许多?”
“想都别想。”白岁安摇头,语气冷静,“且不说这等法器价值连城,非灵石不可购。单是驱动一次所耗。
方才那半个时辰,便烧掉了张岳近十五枚下品灵石。我白家如今全部家当,可供得起这般挥霍?”
白玄礼一怔,旋即苦笑:“是孩儿想当然了。”
他望着浩荡江水,低声感慨:“底蕴————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可成。
北玄卫、幽州张家、云家、乃至那未曾露面的天下会————他们手中的资源、
传承、法器,随便漏出一点,都够我白家拼搏数年。”
白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所以,更要稳扎稳打。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急不得。”
船行十日,终见北莽码头轮廓。
白家码头,人影攒动。
张水生死死盯着江面,眼睛都熬红了。
一见客船靠岸,立刻跳起来:“东家!礼哥!”
他身后,孙大石已混成了码头护卫小队队长,此刻带着十馀名精悍护卫快步迎上,虽竭力保持镇定,但眼中的激动与担忧却掩不住。
“东家,您可算回来了!柳姨、小姐她们日日派人来问,都快急疯了!”
白岁安点头:“家里都还好?”
“都好!就是担心您和礼哥!”张水生语速极快,“十天前夜里,礼哥营里逃回来的弟兄报信,说营中生变,您星夜赶去————
后来就断了消息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打量白玄礼,见他脸色苍白、鬓发染霜,眼框顿时红了:“礼哥,您这是————”
“无碍。”白玄礼摆手,露出笑容,“一点小伤,养养就好。弟兄们都安置好了?”
“都安置在客栈后院的独立厢房,柳姨亲自安排的,好吃好喝伺候着,就是————不少人情绪不稳,夜里常做噩梦。”
白岁安微微颔首:“辛苦你们了。水生,你继续守着码头,若有异动,立刻报我。大石,带人加强巡视,尤其留意陌生面孔。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应下。
码头另一端,张泽也已下船。
他走到白岁安面前,沉声道:“白掌柜,我这就回营整顿撤离事宜。方才所言————望你早做决断。北玄卫最迟下月底便要开拔,时间不多了。”
白岁安抱拳:“将军放心,白某心中有数。”
张泽深深看他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带着亲卫离去。
马蹄声渐远。
白岁安回头,望向黑风山方向。
翠薇谷的炊烟,正袅袅升起。
谷中木屋,灯火通明。
柳青青守在院门口,盘坐修炼。
她不时抬头望向谷口方向,眉眼间的忧色浓得化不开。
白羽微在灶房看着火,锅里温着参鸡汤,香气四溢,她却有些心不在焉,时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白玄星则直接盘腿坐在院门坎上,寸心剑横在膝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,嘴里嘟囔:“爹和大哥怎么还不回来————要是让我知道谁害大哥,我非一剑戳他十个窟窿!”
“玄星!”柳青青轻斥,“不许整日打打杀杀。”
“娘,我就是气不过!”玄星跳起来,“大哥那么好的人,凭什么被害成这样?那些坏蛋————”
话音未落,谷口传来脚步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