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如练,铺满山野。
一道紫金色流光切开银辉,在林梢间极速飞掠。
每一步踏出,脚下紫金微芒如莲绽放,身形便向前滑出十馀丈,衣袂翻飞,真如月下惊鸿。
白岁安面沉如水。
青元轮、周行轮、承明轮、玄景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。
紫金法力奔涌如江,灌入双腿。
每一次蹬踏,山石微陷,草木低伏。
但四轮之上,那些由运势显化的景象。
沉甸甸的稻穗、客栈的灯火、码头的帆影。
此刻却在隐隐波动。
传来阵阵模糊却刺心的悸动。
是玄礼。
那孩子心口有他种下的【衍运道种】。
此刻,道种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通过运势的牵连,在他心神里荡开不祥的涟漪。
白岁安眼眸冷冽,瞳孔却微微缩紧。
脑海里闪过玄礼的脸。
少年时说要“护住家”的眼神,突破时咬牙坚忍的侧脸。
足下法力不自觉地又催猛三分。
风刮在脸上,带着寒风的凛冽与沿途草木的清气,却吹不散那份几乎令他窒息的焦灼。
等着爹!
前方已能望见北玄江的粼粼波光,还有远处营火的微光。
就在掠过一处临江高坡时一嘘,嘘嘘。
一阵极轻微、却异常尖锐的哨音,混在江风与水声里,钻进耳膜。
白岁安身形骤然一滞,悄无声息落于一株虬劲老松的横枝上。
灵觉如无形水波,瞬间扫向哨音来处。
坡背阴影里,三道几乎融进夜色的黑影,手持惨白骨哨,正对着营地方向规律吹奏。
那哨音入耳,竟让那运势涟漪更加紊乱,甚至隐隐牵动自身气血!
就是这东西在作崇。
白岁安眼底紫金厉芒一闪,面上却无表情。
思及玄礼正在营中苦撑,此物必是祸源。
需擒回。
他身形消失于树巅。
下一瞬,已出现在三名黑影身后。
紫金法力无声蔓延,化作无形力场瞬间禁三人动作。
并指如剑,精准点向其中两人后脑。
闷响。
两人软倒。
第三人反应稍快,骨哨脱手欲毁。
白岁安隔空一摄,骨哨飞入掌心。冰凉,阴冷,邪异气息缠绕指间。
那黑影眼见被擒,毫不尤豫咬破口中暗藏之物。脸色瞬间青黑,气息断绝。
眼中残留一抹疯狂决绝。
死士。
白岁安握着骨哨,面不改色,眸中寒光凛冽。
心中不安却如冰下暗流,汹涌加剧。
他不再停留,拎起骨哨与一名昏迷死士,再次化为流光,射向已传来混乱喧嚣的营地。
营地校场,月华惨淡。
数十士卒如困兽挣扎。
嘶吼声,绳索崩裂声,压抑的呜咽声混成一团。
赵大柱等人面目扭曲,青筋暴起,皮肤下暗红纹路蠕动,一个意志在侵占他的想法。
白玄礼单膝跪地,摇摇欲坠。
他一手撑地,另一手死死按在石猛背心。
嘴角鲜血蜿蜒,气息已跌至谷底。
唯有眉心一点微弱金光顽强闪铄。
那是衍运道种在燃烧自己,维系他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嗬————礼哥————”石猛眼角渗血,牙关咬得咯咯响,“有怪东西在我脑袋说话————砍了俺————别让俺害人————”
玄礼摇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
法力几近枯竭,道种存储的运势也在飞速消耗。
心口处,那阴毒血气正疯狂冲击防线,混乱呓语在脑中嘶鸣。
快撑不住了。
就在此时,肩头一沉。
一只温热手掌按了上来。
玄礼浑身一震。
那手掌的温度,那沉稳的力道,象一道光,劈开了他几乎被痛苦与混乱吞噬的意识。
艰难抬头。
月光下,父亲沉静的脸映入眼帘。
眼眸深邃,无波无澜,唯有下颌线绷紧如石雕。
玄礼喉头一哽,鼻尖猛地发酸。
阿爷来了。
这四个字在空茫的脑中炸开,瞬间驱散了濒临绝望的寒意。
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担,那独自支撑的恐慌,在这一刻,奇异地松弛下来。
仿佛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船,终于看见了港湾的灯塔。
“阿爷——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