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昀伊说:“那个人闯进公寓想伤害我和学姐的时候,是我的男……前、前男友救了我们,他还因此受伤了。”
在事件发生后,为了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,她曾在卢医生的引导下完整地回顾过整起事件的枝微末节。
当时也提过有人在她和岑书受困于家中时,先于警察一步抵达救了她们,不过她只称来救她们的人是她的朋友。
直到此时此刻,卢医生才从她的口中听见前男友这个回答。
男朋友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进行咨商时的禁忌,因此当她突然主动提起了谢今越,竟让他也不由得感到惊讶。
他微微弯起眼睛,没有和她探讨对于前男友的称呼问题,而是温声问道:“听起来,在那样绝望的时刻,他的出现对于你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支撑。”
祝昀伊停顿几秒,道:“是的。”
卢医生接着问道:“那么,在那之后呢?你提到他受了伤,这在近期让你们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了吗?”
祝昀伊点点头,道:“他的伤口需要换药,但是他受伤的位置要靠自己换药比较困难,所以近期都是我帮他换药的。”
卢医生颔首,又问道:“那么你的感觉如何呢?在照顾这位朋友的过程中,是否产生了与过去不同的心态转变?”
祝昀伊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垂下眼睛思索了许久,这才轻声道:“我发现……最近的我好像有点依赖他。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危急的时刻出现,又为了救我而挨刀,让我在心理上产生了在他身边会很安全的感觉。”
“当我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时会觉得很安心,梦见他的身影时恶梦会消失,感到无助和害怕时会想向他求助,喜欢他在我身边的感觉,每当要和他分开时会感到沮丧和失落……”
“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。”
她在说这些话时耳根越来越烫,表情中也带着几分局促和羞赧,可眼神里却又透出了困扰的神色。
卢医生把她神情变化收入眼底,浅笑着问道:“昀伊,那么这种心情是让你感到安心较多,还是恐慌更多呢?”
祝昀伊认真思考了一会,有些迟疑地答道:“一半一半。”
她向来是个善于自省的人,自然也深深剖析过谢今越这个人在近期对她的影响,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需要他的,也因为他的回应而感觉到安心,但她又害怕这份需要其实并不合适,也不够合时宜。
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。
她也担心自己会因为太过依赖他而渐渐失去自我,她一直信仰的是人类生来孤独,终究要靠自己走完一生,她害怕对他人的依附之情会慢性地摧毁自己,也害怕当那人离她而去,她会失去独立自主的勇气。
这些对最坏结果的想像和恐惧一天天困扰着她,令她始终封闭着心门,只敢透过细小的窗口偶尔看一看外头。
“是我想得太多吗?还是因为我太过矫情呢?其实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?”祝昀伊禁不住地问。
却听卢医生答:“昀伊,这不是矫情,也不是庸人自扰,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意识,代表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你,不要在疗愈的过程中迷失自我。”
祝昀伊微微一愣。
卢医生看着她迷茫的眼神,语气越发柔和了些许:“你提到‘人要靠自己走完一生’,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,但是我们在受伤的时候,并不需要强迫自己马上就得健步如飞。”
他举了个通俗的例子:“想像一下,一个腿部骨折的人在复健初期,通常会需要拄着拐杖或是穿戴辅助行走的辅具,这是为了保护受伤的骨骼不再受到二次伤害,也是为了给予肌肉重新生长的空间,你认同这件事吗?”
祝昀伊点点头。
只听卢医生温声说着:“你的这位朋友,对你而言就像是辅助你行走的辅具。你依赖他,是在借由他的帮助进行自我修复,一点一点寻回稳定的生活,但这不代表你必须永远依赖对方,无法靠自己生存。”
“毕竟适当依靠辅具,不代表你会就此失去行走的能力,它反而能够帮助你在受伤期间走得更稳更好,也能加快你复原的速度,不是吗?”
祝昀伊听懂了他的比喻,顿时语塞。
盘踞在心口的顽石,好像因为这番话而松动了些许,可她的话语中仍带着迟疑:“所以……我对他的这份依赖,其实是正常的复健过程吗?”
卢医生颔首,眼神里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:“不只是正常,甚至可以说是很常见的。”
但他旋即话锋一转,道:“不过,我也认同你的担忧,你害怕因为依附他人而失去自我,这代表你内心的防御机制运作得很好,你是在保护自己。”
祝昀伊抿了抿唇,眼底有些潮湿。
卢医生微微一笑道:“他人的陪伴确实能够提供帮助,但如果这份陪伴让你感到不安,或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