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昀伊被骂得一愣一愣的,呆滞了很久之后才轻声说了句:“妈妈对不起。”
她知道妈妈是因为担心她们出事才会这么生气,而且妈妈确实也没有说错,她不该带妹妹去湖边玩,不该带她去了却没有看好她。
都是她的错。
但是该怎么形容她当时的心情呢?
一直到在心理咨询时提起了这件往事,祝昀伊才在卢医生的引导下意识到自己当时感受到的情绪是委屈。
不只是委屈,还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伤心和怨愤,以及对自我的厌弃与对家人的歉疚。
掉进水里的不只是妹妹,她为了救妹妹也进了湖里,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,仍然有些惊魂未定,需要人安慰。
她的膝盖还在救人的时候被湖中的石子狠狠划开一道口子,流了很多血,直至现在腿上仍然留着疤。
身体更是被早春冰凉的湖水冻得直发抖,精神承受了莫大的惊吓,腿上的伤也很痛,非常非常痛。
但是比这些更令人难受的是妈妈看向她时带着责怪与失望的眼神。
她想,那个眼神她或许一辈子都会记得。
和卢医生谈起这件事时,祝昀伊哭了很久,哭到幾乎用掉了诊间内大半包纸巾。
她不明白,妈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?
只不过是一次没做好而已。
她已经尽力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,只不过是一次没有做好而已,为何要对她如此苛责?
哪怕事后妈妈发现了她腿上的伤,在后续温柔而细致地替她换药,照顾她的伤口,可她依然无法释怀。
心口还是很痛,远比膝盖上的伤更痛。
这样的痛令她从此对湖泊敬而远之,可能还怀有一点埋怨和迁怒。
但湖天然就在那里,湖是没有错的,其实她也没有。
那么错的又是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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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除夕前三天时,祝昀伊的几个高中同学办了个小型同学会,也邀了她一起。
那天恰好钟庆岚和祝衡都要值班,钟庆岚担心祝葶安结束复健后没人去接她,又担心她自己在家不好,便想和昀伊商量不要去,或者换一个时间。
可惜祝昀伊已经先斩后奏答应了同学们。
面对欲言又止的母亲,她温柔地笑着表示自己会把妹妹接回家后再出发去同学会,在那之前也会先替妹妹准备好晚餐。
祝葶安也坚持自己独自在家完全没有问题,就让姐姐去吧。
钟庆岚见状只得无奈地答应,叮嘱她早点回家,别玩得太晚了。
祝昀伊乖乖地应了好。
她面上笑着,心里却半点波澜也没有,甚至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烦躁。
其实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同学会,也不想什么事都顺从地听妈妈的话,她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里什么人也不理会。
可惜这里是烟川,是需要她的家,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。
祝葶安并不知道姐姐的心理活动,她只是觉得妈妈实在奇怪,似乎自从姐姐回来之后,她就得了什么事都想依赖姐姐的毛病。
就像去康复机构接送她和让她独自在家这件事,她都十七岁了,也不是不能自己处理,有什么好担心的?
明明往日里她也不是没有过独自回家和在家的时候,为何妈妈却非要为此麻烦姐姐,不希望姐姐出门呢?
到了同学会那天,等到祝昀伊把妹妹从康复机构接回家里,再搭地铁赶到聚会的餐厅时,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许多。
然而当她进到餐厅里时,却见同学们仍挤在大厅里尚未入座。
直到问了高中时经常在一起玩的同学向悦容,才知道是他们的订位因不明原因被取消了。
“孔林诚正和人理论呢。”向悦容的表情有些无语,语气也是一副十分受不了的模样:“这都理论了快半小时了,也没理论出个结果。”
祝昀伊不明白:“为什么不干脆换一家餐厅?”
向悦容耸耸肩,道:“谁知道,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,毕竟是他说他堂哥还是谁认识餐厅老板还是经理什么的,能够给我们打折,又说了要请客,大家才愿意来的,不然你看我们像是消费得起这种地方吗?”
祝昀伊闻言看了看四周,依照她过去和谢今越一起去吃饭的经验,这里看上去挺像是会员制的高档餐厅,还有些像私人会所,普通人确实消费不起。
虽然他们这帮同学里有不少人家境殷实,但谁也不会没事花大几千来这里吃饭啊,是嫌隔壁的火锅店烧烤店不香吗?
至于向悦容提到的孔林诚,他是个厂二代,家里在省内有好几个厂,算得上是家境富裕的少爷一枚。
他这人性格挺好,为人也很大方,就是有些喜欢炫富装阔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