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端的、不极端的,一切他都试过。
他试过从高楼一跃而下,却没想到,再睁眼,又是同一天。
只要他起了轻生的念头,就会有东西将他的时间拨正,回到还没有开始的时候。
“你看那些文公馆周边的草和树,我们比他们还规律,七月生、七月死,没有一年缺席过,你一定不记得了吧。”
他猛地掀起袖子。
衣服上还沾着一块咖啡的痕迹。
那是早上时溅上去的。
“看到了吗?这些都是记下来的次数。”
一排的正字留在手臂上,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。
第一次划上去时,痛得浑身发抖,连着着划痕也歪歪扭扭,是手臂上最丑的一条,后面就不疼了。
邬淮怕自己不能记起,所以想方设法把它留在身上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是邬淮先拿起了斧头,塞到邱芮手里。
“试试吧,死不透的,你不用害怕。”
像是毒蛇在诱惑摘取树上的苹果,邬淮说得慢极了。
他身后是松山岛的日落,很多游客会特意乘船来奔赴这场白日的终结。
他闭上眼睛,蛊惑着人举起斧头。
如果是终点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,这个季节飘来的花香,再晚一点,应该会是铁锈的腥味。
记忆里,今晚会有一场演出。
就用这个作为收尾吧。
“把我的头嵌进戏台的泥像里。”
这是小说的续集,从登上岛的时候他就想好了,多了一个帮手也好。
他这么想着,眼里还留着漫天的晚霞,松山岛只有一个季节、两种天气。
单调到邬淮以为自己都看倦了。
“确实很美啊。”
没有人再去回应这句呢喃了,跟留在山坡上的蒲公英一样,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了。
邱芮缓了很久,沾到衣服上的血都干透了。
她好像才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力气。
邬淮是怎么跟她说的。
他们被困在文公馆里,每年演着同样的戏,你杀了我,我杀了你,不得解脱的。
今年,他当第一个死者。
“不用去管剩下的尸体,它会自己消失的。”
刀刃落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很害怕。
但除了虎口发麻的感觉,林子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。
【你是邱芮。
你的身份是:帮凶。】
***
“怎么了,闵小姐?”
闵舟子突然停下,望着窗外发呆,那是林子的一角。
一群麻雀从在半空盘旋。
“有人想起来东西了。”
空洞的眼神似乎被填进了一点东西,映着柔和的晚霞,苍白的脸像是瓷器突然活过来。
“比之前更好玩了。”
文峪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,依旧是平直的语气,那张脸背着光,一双眼睛失了神采,按照既定的脚本说着该说的话。
“今晚去看戏吗?岛上今晚会有演出。”
古戏台上空荡荡的,放了多年的道具落了灰,蒙着蛛网。
文峪只在门前就停住了脚步。
这个戏台还有另一个名字,是文氏宗祠。
摆着文家的牌位。
有文家的先祖。
也有他。
文峪不想进,也不敢进。
以前逢年过节,这里就能围着人,唱着戏,墙很高,闵舟子挑了一处台阶坐下。
挨着她的是一株新生代的野草。
尖上带着水珠。
祠堂的屋顶又漏了啊。
瓦片挪了位置。
下了很多年的雨终于有机会钻进屋子,砸在地上,时间久了,坑坑洼洼的。
闵舟子干脆直接躺在台阶上,棱角膈着背,她却浑然不觉。
脚搭着地,数着拍子。
文公馆已经招到两个员工了。
第三个应该也快了吧。
离脚印不远的位置,保留着一枚完整的血脚印。
邱芮已经来过戏台了。
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,那就是等戏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