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腿肿得老高,被冰冷的雨水泡得麻木又刺痛,稍微晃动一下,撕裂般的疼就顺着骨头缝窜遍全身。
山风裹着细碎的雨丝,狠狠刮在脸上,冻得他嘴唇发紫,牙齿止不住地打颤。
身上的粗布衣裳早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,死死裹在皮肉上,冷风一吹,浑身的温度都在快速往下掉。
此刻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心里头全是宋书琴焦急张望的模样,还有小闺女丫丫扒着门框哭着找爹的小可怜样子。
就凭着这股念想,他硬生生咬着牙,把所有的疼和慌都压在心底,一点点往前挪。
短短几十米的路,硬生生走了半个多钟头。
等终于蹭到石崖底下,他整个人彻底脱了力,身子一软,重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这处石崖不算太深,却刚好能挡住头顶的雨水,山风也被岩壁拦去了大半,算是深山暴雨里唯一的安生地方。
刘大民靠着石壁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稳住呼吸。
他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,不敢让右腿受力,慢慢抬手摸了摸膝盖,肿胀的硬块硌得手心发疼,伤口混着泥水,又凉又胀,一动就疼得钻心。
他不敢大意,趁着四周无人,指尖悄悄触碰衣襟,借着遮挡从重生带来的空间里摸出一块干爽的粗布。
快速擦掉腿上的泥水,又忍着剧痛简单揉搓了一番肿胀的膝盖,靠着空间里暗藏的暖意勉强抵御身上的湿寒。
猎枪被他牢牢抱在怀里,这是山里唯一的依仗,半点不敢离手。
雨还在下,只是势头渐渐弱了,轰隆隆的雷声远远滚过山脊,林间的风声也缓和了不少。
漆黑的夜色依旧浓稠,漫山遍野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,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刘大民就这么蜷缩在石崖底下,睁着眼睛熬着漫漫长夜。
腿疼身冷心焦,三样滋味缠在一起,折磨得他浑身难受。
他不敢合眼,一方面怕山里野兽循着气息过来,另一方面心里记挂着家里的老婆孩子,压根睡不着。
他一遍遍盯着漆黑的山林尽头,盼着天快点亮,盼着雨快点停。
脑子里反复回想下山的路线,借着前世几十年的跑山记忆,一点点梳理山势辨认方位,生怕天亮之后依旧摸错方向,再困在这深山里。
这一等,就是整整一夜。
后半夜的时候,雨彻底停了,山风变得微凉,林间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刘大民精神瞬间一振,强撑着酸痛的身子慢慢起身。
熬了一夜,他脸色惨白,眼底布满红血丝,浑身骨头缝都透着疲惫,右腿更是僵硬得几乎打不了弯。
但看着渐渐清亮的山林,心底的绝望彻底散了,只剩下浓浓的归心。
天光彻底铺开后,山路的轮廓清晰起来,山沟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模样。
没走错!他昨晚躲身的石崖,压根没偏离下山的主路,只是暴雨封了视线,才让他彻底迷了方向。
稳住心神,刘大民单手扶着旁边的树干,借着树干借力,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挪动。
天亮后的山林格外安静,雨后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甜,只是山路泥泞湿滑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。
右腿不敢沾半点力气,全身重量全压在左腿和胳膊上,走不了多久,左腿就酸胀得发抖,胳膊也撑得发麻。
他中途歇了三四次,每次只敢短暂喘口气,不敢多耽误一秒。
心里太急了。
从天黑到天亮,整整一夜没回家,宋书琴定然是担惊受怕了一整晚,指不定哭了多少次,丫丫也肯定哭闹了许久。
一想到娘俩惴惴不安的样子,他就满心愧疚,脚下哪怕再疼,也咬牙加快了速度。
太阳慢慢升到山头,晨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晒干了枝叶上的积水,也一点点驱散了山林的湿冷。
两个小时后,熟悉的村口轮廓终于出现在大民视野里,袅袅炊烟缓缓升起,村里隐约传来鸡鸣狗吠的动静。
看到村子的那一刻,刘大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,浑身瞬间脱力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他喘着粗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水汽,拖着受伤的腿,一步一步朝着自家院子挪去。
此刻刘家院里,早就乱了套。
天刚蒙蒙亮,宋书琴就穿戴整齐站在院门口,来回踱步,眼神死死盯着进山的小路,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。
从昨晚天黑等到天光透亮,整整一夜,她一眼没合。
傍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饭菜,热了一遍又一遍,从温热等到冰凉,又反复加热,始终没等到刘大民回来。
山里天黑得早,又突然下起大暴雨,雷声震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