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推开门,他就打开包好的褂子,满脸兴奋道:“媳妇儿,你看这是啥?这是我爹给我拿的猎枪,我还拿家里白面换了条狗,是村西头老白家的。他家说养不起,一碗白面就跟我换。”
宋书琴满脸失望,嘴角冷冷一笑:“刘大民,你真拿自己当块打猎的料子了?还用咱家细粮换条狗!这又要多一张嘴吃饭了!”
刘大民被宋书琴怼得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大半,搓着两只大手嘿嘿直笑,半点不恼。
“哎呀媳妇儿,你可别光看眼前!”
他把裹得严实的猎枪轻轻靠在墙根,又把手里削好的树杈箭挨个摆整齐,语气笃定得很:“这狗可不是白换的,看家护院一把好手,往后我上山打猎下地干活,有它跟着踏实。再说我这猎枪到手,冬天打几只野鸡野兔,啥米面油换不回来?多一张嘴咋了,咱指定能喂饱!”
宋书琴懒得跟他掰扯,知道这人一旦认准的事儿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,只翻了个白眼,转身进屋端饭。
晚饭做的白面馒头、卜留克咸菜丝,再配一碗稀溜溜的小米粥。刘大民吃得飞快,狼吞虎咽扒拉完两碗粥,馒头也啃得干干净净,放下碗筷抹了把嘴,跟宋书琴交代了一声,揣上买好的一盒大前门烟,抬腿就往郑三家里赶。
郑三是村里管牲口的,队里所有的牛马都归他看管,喂马、放牛、扫圈的杂活,平时又累又脏,村里没人愿意干。
之前队长把这活派给刘大民,郑三心里压根不服,暗自憋着一口气,就等着给新来的刘大民下个下马威,好好拿捏他一番。
刘大民心里门儿清,知道郑三在村里老资历了,心眼小还爱端架子,要是刚上来就硬碰硬,往后指定没好日子过。
他刚走到牲口棚门口,就看见郑三正揣着兜蹲在墙根抽烟,脸拉得老长,眼神冷冰冰的,瞅着就不好惹。
不等郑三开口刁难,刘大民立马凑上前,脸上挂着和气的笑,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掏出那盒崭新的大前门,利利索索拆开,抽出一根递到郑三手里,又麻利地掏出火柴,弯腰给郑三点上火。
“三哥,抽烟!往后我就在这跟着你干活了,我这人实在,嘴笨不会来虚的,以后还得你多照应,多提点!”
刘大民态度放得极低,说话敞亮又懂事。
郑三叼着烟吸了一口,烟雾吐出来,打量了两眼身边的刘大民。本以为新来的年轻人肯定傲气,不懂规矩,正好借机敲打敲打,没想到刘大民这么会来事,懂事又大方,一上来就递好烟。
说好话,那股子想找茬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,脸色也缓和下来。
他咂咂嘴,拍了拍刘大民的肩膀,语气松快了不少道:“你小子,倒是个通透人。既然你这么懂事,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,这看着是脏活累活,其实背地里有不少好处。”
刘大民一听这话,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听着。
“你天天喂马放牛,守着牲口棚,每天扫圈攒下来的牛粪、马粪,都是顶好的农家肥。”
郑三压低声音,悄悄跟他说道:“公家的肥料咱不能动,但每天零碎攒的那些,没人细查,你悄悄收起来,晒干拉回自家地里,种苞米、种青菜都壮得很,不用花钱买肥,庄稼长的比别人家强好几倍。”
说完又指了指不远处吃草的几头奶牛,接着道:“还有这几头奶牛,每天挤完公家定量的牛奶,多多少少都能剩点余奶。趁着没人的时候,你悄悄接一点,拿回家给孩子媳妇补身子,又香又营养,这都是旁人捞不着的实惠。”
刘大民听完心里瞬间乐开了花,连连点头道谢。
有免费的肥料养地,有牛奶补身子,踏踏实实干下去,家里的庄稼能丰收,一家人日子也能慢慢缓过来。
他立马勤快起来,不用郑三吩咐,主动拎起水桶去给马匹饮水,又拿起草料仔细添槽,牵着牛去村外草场放养,手脚麻利,干活踏实,半点不偷懒耍滑。
郑三站在一旁看着,心里彻底踏实了,暗暗寻思,这刘大民靠谱。
忙活完手里的活,天色暗下来,牲口棚里干干净净,牛马全都喂得饱饱的,槽子里草料充足,圈里的粪也被刘大民清得利利索索,一点脏乱都没有。
郑三看他干活实在,心里挺满意,自顾自揣兜抽烟歇着,压根没多想。
刘大民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就把队里的大马牵出来,熟练套上胶皮马车,动作麻利得不行。
他扭头跟郑三喊了一嗓子:“三哥,我套车去村后大坡割点青草,夜里风凉,草嫩,囤点回来给牲口夜里面垫吧,省得明早还得早起忙活!”
郑三挥挥手,随口应道:“去吧去吧,早点回来,别跑太远。”
他压根没疑心,只当这小子是勤快,一心扑在喂牲口的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