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头看去。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先生,模样生得清秀却有英气。
她穿着半新不旧的红色官袍,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绦,头发用一支木簪束着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极亮。
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,却让人无法忽略她的存在。
叶淮安的呼吸明显一滞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叫了一声:“裴先生。”
“不介绍一下吗,淮安?”陆灵萱若无其事地开口,带着些许试探和调侃的意味。
对方连忙道,“我是叶淮安的先生,裴嘉。淮安有段时间没来读书了,敢问夫人可是淮安的姐姐,特意带他回来的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叶淮安作揖为礼,却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这是我娘。”
这是我娘。
这四个字要从叶淮安这小兔崽子嘴里听见,还真不容易。
却让裴嘉整个人震惊地僵在原地,好像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陆灵萱眼底带了些笑意,“裴先生,我是淮安的母亲。”
裴嘉张了张嘴,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……夫人如此年轻,我以为是淮安的姐姐,实在失礼!”
说完,连忙行了个礼赔罪。
“裴先生不必如此。我今日带他来,除了带他回来读书,也是来向您这样照顾学生的好先生道谢的。”
她的声音客气而温和,“而且我们家淮安跟我说了,他在国子监这段时间,没少受您的照顾。”
“这这,不敢当。”裴嘉连忙摆手,“淮安是我的学生,他在国子监读书,我照看他都是应当的,而且我向来一视同仁,并没有特别照料。”
“裴先生太客气了,在国子监里,能够一视同仁,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。”
此话一出,裴嘉脸上涌起羞愧,“夫人此话让裴某汗颜了,裴某只是尽到本分罢了。何况,裴某并没有真的护住淮安,还是让他受了委屈。”
陆灵萱顺着她的话,直截了当地问:“裴先生,我多年不在盛京,听你的意思,淮安当初因为平阳侯府世子离开国子监一事,颇有内情?”
裴嘉又是一愣,“淮安没有与夫人说?”
陆灵萱看了叶淮安一眼,“裴先生既然做了安儿一年多的先生,也应该多少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——”
“他这人内敛的很,平日里惯用插科打诨那一套掩饰自己,越是大事,越是自己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。”
裴嘉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娘!”叶淮安惊呼,随即又低声说了一句,“……你就别问了,事情都过去了。”
陆灵萱没有看他,目光依然落在裴嘉脸上。
裴嘉沉默了片刻,长长地叹了口气,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。
“夫人,你们跟我来吧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陆灵萱点了点头,带着叶淮安随裴嘉去了能说话的静室。
……
静室里。
“夫人,不瞒您说——淮安当初离开国子监,是为了保全我这个先生。”
裴嘉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微微有些发涩。
陆灵萱沉吟了片刻,转头问叶淮安:“事到如今,你能告诉娘,当初与平阳侯府世子直接,究竟发生了什么吗?”
叶淮安转过脸去,没有说话。
陆灵萱知道他这别扭性子,也没有为难他,而是转向裴嘉。
“劳烦先生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。”
裴嘉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朝着陆灵萱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此事,还要从淮安打抱不平说起,但确实是我没有能力,护住自己的学生。”
“那日,平阳侯世子带着几个爪牙在街上茶馆听曲,看上了一个卖唱的小姑娘,人家才十四岁,他就要强迫人家卖身花楼,供他消遣!”
裴嘉的声音带着愤慨,还有愤怒。
“那姑娘的爹为救女儿奋力反抗,反被平阳侯世子打成重伤。”
“淮安遇到了,出面劝阻平阳侯世子,没想到平阳侯世子不但不听劝,还对淮安大打出手。”
“没想到,他带着一帮爪牙打淮安一个,都没打过,反而把自己弄伤了。”
“平阳侯世子带了有七八个人,个个膀大腰圆,还有棍棒,淮安就一个人,手里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,就这样,他也赢了。”
说到这里,裴嘉顿了下,“当时我刚好在附近的书斋买笔墨,这一切是我亲眼所见。”
她强调这一句,是不希望别人觉得她护着叶淮安是单纯护短,她是讲理的。
陆灵萱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叶淮安没有否认一个字,脸上也只有愤慨,陆灵萱看得分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