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强求,只是默默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。
“那……”
叶峋刚张嘴说开了个头,就被陆灵萱打断,“好了。接下来你该说说,你这身上的毒,是从哪里来的了?”
“……”叶峋又是一顿,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,只是遭了些许暗算罢了。这些年也都是宫里的清露丸在压制这毒。”
“这些年我派了不少人去西域和北地搜寻,都无功而返,甚至死伤惨重。”
“宫里?”陆灵萱微微皱眉,“宫里竟然也没有给你解毒的药引吗?”
叶峋顿了下,没有说话。
陆灵萱隐约明白了什么,随口一问,“西城公主还活着吗?”
“……还活着,还没有死心。”
“那我大概明白了。”
陆灵萱笑了下,“你好好歇着吧,皇城司指挥使的活儿暂时先让别人干吧,想必陛下也不会明知道你时日无多了,还要求你必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。”
“至于你之前覆灭侯府的机会,也收手吧,这侯府我还要给我的蓁蓁留着呢。”
“给蓁蓁留的?那淮安——”
陆灵萱冷冷打断他,“你这种只养不教的爹,没资格问这种话,要不是我回头了,还不知道我两个孩子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呢。”
“孩子们在外声名狼藉,你也不管,光是伪装身份教女儿鞭法有什么用?”
“任由陈嫣那种祸害在侯府糟践我的东西,任由那些贪得无厌的管事,侵吞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,”
短短几句话,叶峋的底细就被抖得干干净净了。
他脸上青白交错,“我教蓁蓁武功的事情你果然知道了?陈嫣和管事的事,我……我这些年确实没有把心思放在府里,忽略了。”
“是啊,你可是日理万机的皇城司指挥使,声名在外,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侯府里的几个小小管事,和一些不是你挣来的小小银钱。”
叶峋脸上火辣辣的。
……
下晌,商号和商队的负责人都过来了。
镇北侯府的花厅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,也拥挤了许多。
陆灵萱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幅山川舆图,舆图旁搁着一只紫砂茶壶,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,茶香混着墨香,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着。
舆图很新,显然是新近两年才绘制的,不是那些过时的产物。
上面关于西域雪山的每一条山脉、每一处关隘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花厅里坐了十几个人,他们是陆家商号的掌柜和商队首领,掌管着从盛京到西北、从江南到塞外的几条商路。
平日里散落在天南海北,一年到头也聚不齐一回,如今被陆灵萱一封急信召了回来,风尘仆仆地坐在了这里。
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,穿的衣裳和气质也参差不齐,截然不同。
有穿羊皮袄子、文质彬彬一身书卷气的,有穿绸缎袍子、大腹便便一身富贵的,也有满身结实的肌肉,在半旧棉袍夹袄底下若隐若现的。
陆灵萱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,然后落在舆图上,用手指点了点西北角那片被标注为“雪山”的区域。
“想必你们来之前都已经知道了,”她的声音平和,但花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要你们去这个地方,找雪莲。”
堂下安静了一瞬。
众人来之前,都已经知道,但此时听见她亲口说出,还是诧异。
“夫人。您说的这个地方,老马我知道。那一片海拔高得很,就算开春化雪了,山路也不好走。”
说话的,是坐在靠前位置上一个穿着羊皮夹袄的壮年汉子,粗粝沙哑的声音,带着常年跟风沙打交道的底气,
他满脸风霜,是被西北的风沙和刀光磨出来的;
左边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那是跟马匪拼过命、救过商队和兄弟的勋章。
“雪线以上更是险峻,悬崖峭壁,稍不留神就掉下去了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雪莲这几年已经绝迹了。前两年有商队上去找过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他叫马二,是陆家商队里资历最老的一个首领,跑了二十年的西北道,从盛京到凉州到玉门关,每一寸路他都用脚量过。
他旁边一个穿着绸袍的胖掌柜也跟着点头,慢条斯理地补充道:“夫人,马二是最熟悉西北道的,他说的话不会有错。”
“而且如今年关将近,商队的人马都在休整。就算现在就开始准备,最快也要等开春雪山脚下化雪,才能上山。”
他是盛京商号的掌柜,姓吴,上次就已经来过府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