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那天刘三儿回去之后,她就把事情跟儿子说了。
“三儿听说是陆夫人亲自聘我们到侯府做工,直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夫人就是我们家的恩人,说要当面感谢夫人。”
“今日他原本也是要过来的,但是年底了,衙门里活儿多,走不开,他说改天再登门拜谢呢。”
田大娘说着,态度越发恭敬起来。
“三儿说的对,夫人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,之前我还担心三儿成亲的事,还有秀儿的嫁妆,往后我们好好干,这些事就不用愁了。”
“这都是托了夫人您的福了。”
田大娘说话站起身,朝陆灵萱重重拜下去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陆灵萱扶了她一把,“只要你们往后用心办事,就是谢谢我了。”
“何况,我也缺人手,你们也是帮了我的忙了。”
田大娘连连摆手说不敢。
秀儿也一直说夫人太客气了。
弄得叶蓁蓁都不好再嘲笑她的细声细气了。
陆灵萱知道她们需要点时间适应,也没有勉强。
“等会针线房的人会过来给你们量尺寸,裁衣裳。”
“弄完你们就先好好休息,明天正式上工。”
田大娘和秀儿又是千恩万谢的。
陆灵萱实在没辙了,拉着叶蓁蓁赶紧离开。
出了后罩房,叶蓁蓁才松了口气。
“他们怎么这么客气?换作陈嫣,她早就蹬鼻子上脸了。”
说完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“以前对她真是太客气了!”叶蓁蓁懊恼地道。
陆灵萱没有火上浇油,更没有趁机说教。
小孩子嘛,总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长大。
但她的自尊心,也很重要。
……
陆灵萱和叶蓁蓁母女俩从后罩房出来。
日头已经偏西。
寒风迎面扑来,怪冷的。
还带着冬季的凛冽。
叶蓁蓁嘟囔了句,“天气越来越冷了。”
陆灵萱走在前头,看着自己身上的斗篷,还觉得有些热了。
她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叶蓁蓁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,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得长长的,一前一后。
她正盘算着明日怎么安排,前头的游廊拐角处忽然转出一个人影。
湛蓝色的锦袍,头发高高束起,还未戴冠,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。
通身气派不说,颀长的身形,俊朗的五官,也令人赏心悦目。
这不是她那个好大儿,还能有谁?
“有事?”陆灵萱语气淡淡。
叶淮安哼了一声,看起来倒是比之前跑回来找妹妹算账那次,稳重多了。
没有一见面,就像只猫儿一样炸毛。
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就让陆灵萱想把他按在廊柱上。
“装得倒挺像。”
叶淮安靠在廊柱上,双手抱在胸前,目光从陆灵萱脸上往下打量,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。
“什么?”陆灵萱愣了下。
叶淮安又是一哼,“装什么听不懂呢。”
他又看了泰然的叶蓁蓁,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更甚,“如此亲热,不知道的人,还真以为你是侯府的夫人呢。”
陆灵萱神色微顿,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十七八岁、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。
湛蓝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飘动,衬得他整个人清瘦挺拔,眉目间确实有几分叶峋年轻时的影子。
这是她十月怀胎、辛辛苦苦才生下的孩子,从小自己带在身边。
他的事情也不敢借他人之手。
哪怕府里有下人伺候着,他的饮食起居,她也是要样样过问的。
生怕他受了冷落、受了委屈。
但此时。
而叶淮安看她的眼神里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,像是隔着一整条河在打量对岸的人,不肯靠近,也不肯让对方靠近。
陆灵萱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从回府到现在,她一直觉得,自己消失了十三年,对孩子是不公平的。
尤其是自己还顶着这张没有变老的脸。
所以,无论是对蓁蓁也好,淮安也好,她都告诉自己,必须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,让他们慢慢消化“娘回来了”这件事。
十三年前还不记事的蓁蓁都已经慢慢接受了。
但淮安,从始至终,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。
好像笃定了,她就是骗子,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