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峥飘身下马,玄色官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卷了一下,腰间佩刀撞在鞍鞒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相击。
山庄门敞开着,门房正在收拾东西,听见有动静,连忙迎出来。
一眼就看见穿着皇城司制服的侯峥。
侯府的下人,和这些庄子、铺子上的人,谁人不知,自家的主子是皇城司指挥使?
这会儿皇城司来了人,更是不敢怠慢。
“大人,不知道此时到来,有何贵干?”
侯峥越过他,往里看了看。
但温泉山庄这么大,哪里是他一眼能看到头的。
所以看了一眼,就转回来。
“今早来的那位夫人,还有大小姐呢?”
门房茫然地摇摇头,“大人说的是哪位?”
“……”
侯峥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。
“你去,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。”
门房连忙应声,就往里走。
侯峥大步流星跟了上去。
在月洞门处,他就遇上了刘妈妈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,从月洞门后面转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严肃。
正是这温泉山庄的管事婆子——刘妈妈。
看见侯峥的时候,她微微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,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。
“这位大人是——”
“皇城司办事。”
侯峥亮了亮腰牌,语气客气,但带着公事公办的气势。
“听闻你们这边有人打着我家夫人的名号行事,奉指挥使之命,特意前来拜会。敢问那自称陆氏夫人之人,可在?”
刘妈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打量,有掂量,有一种在深宅大院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才有的精明。
然后她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些,像是确认了来者不是来找麻烦的。
“回大人的话,”刘妈妈不紧不慢地说,“夫人和大小姐已经下山了。”
“安乐公主也一道离开了。”
侯峥的手微微攥了一下。
“下山了?什么时候?”
“刚走,也就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刘妈妈应对自如。
“大人上山的时候,说不定还遇到过。”
侯峥皱了一下眉。
脑海中蓦地想起,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两辆青帷马车。
不会真这么巧吧?
“夫人下山的时候,乘坐的可是两辆青帷马车?”
“正是。”刘妈妈点了点头。
“一辆是夫人和小姐的,一辆是公主的。”
侯峥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大腿上。
该死的,怎么就这么凑巧,慢了一步?
他懊恼地闭了一下眼睛,把脸微微侧向一边,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。
虽然没有发出声音,但站在他对面的刘妈妈看得清清楚楚,他分明是在骂他自己。
难不成,她知道皇城司的人要来,所以提前跑路了?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,侯峥又觉得不可能。
皇城司的线报向来隐秘,而且是飞鸽传书送进城里的。
那个招摇撞骗片子,从何得知?
大人让我过来,就是想弄清楚,究竟是什么人,竟然说服大小姐信了她,还和她一道来温泉山庄招摇撞骗。
我今天既然到这儿了,总不能空手而归。
“哦?不是早上一大早刚来的吗?”
侯峥丢出合情合理的问题。
“一般来温泉山庄的贵女、夫人们,起码都要住上两三天,好好泡泡汤泉再回去,为何如此着急回去?”
“夫人说城里有些急事,须得尽快赶回去处理。”
“大小姐觉得夫人回去了,她也要陪着,不能让人欺负了夫人。”
“安乐公主觉得夫人和大小姐都回去了,她也不想待了,也一并离开了。”
侯峥:“……”
这理由好像也说的过去。
难不成他要这么空手回去?
大人本就心力交瘁,若是拿不出个章程回去,恐怕他又要多思多虑了。
侯峥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那位夫人,是何等模样?”
刘妈妈愣了下,“大人,您找夫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“若是事情紧急,何不回侯府去寻夫人?”
侯峥嗤笑一声,心说,那个骗子难不成还去侯府自投罗网不成?
“让你说你就说。”
刘妈妈见他表情不对,只得小心翼翼地应了声,将陆灵萱的模样描绘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