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峥看着他手里那方染红的帕子,装着胆子上前。
“您审那个硬骨头审了一夜,滴水未进,又匆匆赶了三十里路。之前这旧疾好不容易压制住,若是牵动复发,得不偿失。”
“世子和大小姐年纪尚小,不能没有人护着。”
叶峋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半山腰上。
风从山上吹下来,吹得他玄色大氅的边角轻轻翻动,像一面无声的旗帜。
他骑在马上,脊背重新挺得笔直,
再回过头来,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却还是便松了口。
“好,我回去面圣,你替我去温泉山庄走一趟。”
侯峥狠狠松了口气,回身去牵马。
正在这时,不远处忽然传来车轮辘辘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辘辘——
两辆青帷马车从山上下来,沿着官道上缓缓驶来。
不紧不慢的,像是踏青归来的游人。
拉车的马是寻常的枣红马,车帷是普通的青灰色棉布,没有纹饰,没有徽记,朴素得像是从任何一个市井人家都能看到的那种马车。
叶峋一行人避让到一旁,让出了路口的位置。
第一辆马车先下了山。
车轮碾过官道,有小石子被碾碎,也让车身微微摇晃,车帷随之轻轻摆动。
窗帘没有拉严实,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。
晨风从缝隙里灌进去,把车帷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去。
就在那一瞬间,缝隙里露出一张侧脸。
轮廓柔和,鼻梁秀挺,下颌线条干干净净的,没有多余的赘肉,也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头发松松地挽着,鬓边别了一支白玉兰簪,簪头的米珠在晨光中一闪,像一滴凝在花瓣上的露水。
若是叶峋此时看过来,便会发现,这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可惜。
遗憾错过。
他正低头收起那方染血的绣帕。
等他再抬起头,车帷已经落下来,遮住了马车里的一切。
第二辆马车也从他们错身而过。
“侯峥,务必弄清楚,今日到温泉山庄的,是何许人也。”
侯峥保证道,“大人放心吧,属下一定不会让招摇撞骗的人得逞。”
说话间,两辆马车已经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