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猎猎,吹得他玄色大氅翻飞如旗。
胯下的乌骓马四蹄翻腾,在官道上疾驰而过,冬天干燥,身后扬起一道漫天的尘土。
从城门到温泉山庄,将近三十里路,寻常人要走一个多时辰,他半个时辰便赶到了。
山脚下一片松林,松涛阵阵,空气中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寒意。
叶峋勒住缰绳,乌骓马长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又重重落下。
马蹄铁在青石板路上擦出一溜火星。
侯峥在后面紧赶慢赶,到这会儿才勉强追上来。
“大人,您的马儿太快了,属下没有您这样的千里驹坐骑,追的当真费力。”
侯峥一边说一边大喘着粗气。
叶峋没有接话,而是抬头看山。
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,把整座山染成了淡淡的金色。
半山腰上隐约可见红墙青瓦,被松柏掩映着,像一幅嵌在山体里的画。
这温泉山庄,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来过了。
自从她失踪之后,他连来这里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脑海中闪过过往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,叶峋眸色便深了几分。
没想到,如今竟然有人敢打着昭昭的旗号,来此招摇撞骗。
连蓁蓁都牵扯进去了。
今日,我非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人,有如此大的胆子!
当真是不怕死!
想到这里,叶峋沉着脸色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喋喋不休的侯峥。
“走吧。”
话音刚来,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赶来。
还伴随着一阵阵着急的呼唤:“大人!大人——”
很快,马蹄声越来越近,最后在他身后齐齐停住。
伴随着马匹的喘息和铁器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“大人,是向崇宇!”
侯峥惊呼。
叶峋闻声回过头。
便见两个穿着皇城司制服的男人,急匆匆勒住了缰绳,翻身下马。
叫向崇宇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清瘦,小跑到叶峋马前,抱拳行礼。
“大人——”
向崇宇喘着粗气,显然是追了一路。
“宫里来人了,在您刚出门一会儿,说是陛下有要事,急召您入宫,即刻便要去。”
叶峋没有动。
他坐在马上,目光落在半山腰那片红墙青瓦上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可有说是什么事?”
“没明说,就说十万火急,耽误不得。”
向崇宇摇摇头,喘了口大气,又接着说。
“传旨的公公还在皇城司等着呢。”
侯峥看出叶峋的犹豫,连忙翻身下马。
“大人,正事耽误不得的。”
他是叶峋的直属随从,跟随叶峋多年,最清楚他的脾气秉性了。
向崇宇则是另一位。
“大人,从这里到皇城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,再耽搁下去,怕时间来不及。宫里的规矩您知道的,若是去晚了,耽误了国事,陛下问责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峋的声音低沉。
他依旧没动,骑在马上的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望着半山腰的山庄。
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味和松脂的清香。
叶峋脸色忽然一变,猛地偏过头,咳了一声。
他用手捂住嘴,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
咳嗽声闷闷的,一声,再一声。
连着几声之后,叶峋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弓了起来。
侯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“大人——”
他上前一步,手已经伸出去想扶,又缩了回来。
他知道叶峋不喜欢被人碰,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
叶峋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。
他放下手,手掌心里有一小摊的血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只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从袖中一方帕子,胡乱擦了一下。
随后摸出一个白瓷小瓶,用拇指弹开瓶塞。
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,送入口中。
药丸入口,苦涩的味道便充斥了整个口腔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吃的是一颗普通的糖豆。
“大人,你感觉如何?”
侯峥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。
叶峋闭了闭眼睛,没有说话。
白瓷小瓶被他重新放回袖中。
他再睁开眼时,眼底那层疲惫被压下去了几分。
“大人,您必须尽快回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