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灵萱食指在檀木的桌面轻叩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李管家开门见山地问。
陆灵萱手一顿,徐徐看向他。
“李管家,今日跟世子去用饭的,都是哪家的孩子?”
“都不是国子监的学子,似乎是之前世子在明德书院的同窗。”
明德书院。
那是一家百年传承的书院了。
收学生也是有教无类。
不看家中贫贱或富贵,不看出身商贾或官宦,也不管你是男是女。
有才学,有上进心,有天赋,就都可以进书院读书。
也是大盛为数不多收女子的书院,甚至还出过一位女山长,执掌书院十五年。
但也因为门槛低,三教九流都混在一起。
一些世家大族,是不愿意把孩子送过去的。
没想到,之前叶峋竟然把淮安那孩子送到了明德书院读书。
“淮安之前在明德书院结交的,都是这样的人?”
李管家摸了摸鼻子,“……也有些好的,但世子似乎与那几位闹的不大愉快,去了国子监之后,就没了往来。”
陆灵萱沉吟片刻。
想来也是,努力上进的寒门学子,哪个愿意与一个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来往的?
搞不好还要被带累名声。
“李叔,麻烦你以我的名义,给明德书院的山长写封信。”
李管家眼睛一亮,夫人这是要给世子出气呢。
“信上写什么好?”
“把今日百福楼的菜单寄过去,让山长替我好好感谢他们书院的学子,谢谢他们愿意和世子交朋友。”
“但今天的饭没有吃好,闹了些不愉快,算是我们侯府失礼。以后有机会,我再请那些学子好好吃顿饭。”
陆灵萱说时脸上带着笑。
李管家却替那些人捏了把汗。
把菜单都寄过去了,那不就明摆着是让山长好好管束书院的这些学生,莫要败坏了书院的风气名声。
这可比明着问责,说他们白吃白喝狠多了。
但这么一来,如果有学生主动站出来要攀交侯府,那就是不打自招,承认是自己吃了白食。
便是不承认,他们平日里又与世子有往来,出来应酬用饭之前,也少不得要炫耀一番的。
这般挂了彩回去,明眼人一看就知有问题了。
不承认的,就是心虚。
夫人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那些是心术不正的人。
他们若是知道,今天这餐饭他们不肯付账,要付的代价这么重,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。
李管家不敢吭声,夫人不愧是做生意的,这主意是真黑啊。
“寒门学子求学本就艰难。”
陆灵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,也并不恼。
“若是再混进一些攀龙附凤、贪图富贵自私自利之徒,不加管束,早晚坏了寒门学子的名声。”
“若因此断了其他学子的前程,其他日夜用功的学子,岂不是冤枉?”
“也枉费了明德书院历代山长办学的初衷。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端起碗吃饭,放下碗骂娘,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李管家赞同地连连点点头。
“夫人说的是,我这就去写信。”
他揖揖手,便退下了。
陆灵萱打了个哈欠,也起身回去。
明德书院就在城郊,保证那封信在明天上课之前,就会到山长跟先生的手里。
她是要教孩子,但不代表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可以欺负她儿子。
不过,还真多亏了这些个酒肉朋友。
淮安早晚要明白,这些只能共富贵,不能同患难的酒肉朋友是不长久的。
这种单方面付出的利益关系,也不牢靠。
……
镇北侯府的青唯马车出城时,城门口的人熙熙攘攘。
出了城,马车上山,才发现晨雾还没有散,把远处的山峦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纱帐里。
树影影绰绰的,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空气里带着冷霜的寒气,凉嗖嗖地灌进车厢里,让人忍不住想缩脖子。
叶蓁蓁缩在车厢角落,怀里抱着她的鞭子,一脸的不痛快。
她今天没穿那件大红骑装,被陆灵萱硬塞了一身鹅黄色的冬装。
厚实的料子,穿着少女的身上,非但不显臃肿,反而有种娇憨的可爱。
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芍药,看着素净,其实光这身衣裳就值几十两银子。
头发也被重新梳过了,挽个双丫髻,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