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归遥闻言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轻笑出声。
她微微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吐字如冰:“是啊,您当然不是吓大的。毕竟,连畜生都知道护犊,您却把亲生骨肉当成垫脚石敲骨吸髓……这满京城里,怕是连青楼里的老鸨,都比您更像个人。”
淑太妃气得浑身发抖,一口气半天没提上来,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斥骂:“贱妇!你放肆!你……你不尊婆母,信口雌黄,竟敢污蔑本宫!来人,掌嘴!教教她什么叫尊卑规矩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撸起袖子,面露凶光地朝云归遥扑了上来。
“这么喜欢掌嘴?”
云归遥眼身形未动,只见残影一闪。
“啪啪”几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。
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嬷嬷还未靠近,便被云归遥反手抽飞了出去,砸在地上哀嚎不止,几颗碎牙混着血水崩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反了!简直反了!把她给我按住!”
淑太妃惊得连连后退,忙招呼身后的侍卫上前。
可还没等侍卫拔出刀,云归遥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。纤手攥住淑太妃的衣领,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一把拽到跟前。
“我瞧着你这身子骨还挺硬朗,”云归遥居高临下,用审判的目光看着她,像看一具恶臭腐烂的尸体,“不过,弄死了就没意思了。”
说罢,她随手一推,抬起长腿,一脚狠狠踹在了淑太妃的心窝上。
刚才还华贵雍容的淑太妃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狼狈地摔出了云深小筑。发髻散乱,珠翠掉了一地,活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全场死一样寂静。
云归遥慢条斯理地收回腿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冷冷瞥了一眼门外挣扎的女人:“我云归遥的夫君,也是你能欺负的?”
司雨柔见舅母被一脚踹飞,顿时尖叫起来,发髻散乱,状若疯癫。
“贱人,你竟敢打我舅母!她可是将军的生母,是你的婆母!云归遥,你以下犯上,大逆不道!”
她声音尖利刺耳,带着哭腔,显然被刚才一幕吓得不轻,忙不迭地后退,想要往外面跑。
“你们这群狗奴才,全都是饭桶吗?!还不快去请将军!就说云归遥她打了淑太妃娘娘!让将军来治她的罪!”
她身后的丫鬟婆子这才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云归遥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叫嚣,目光越过司雨柔扭曲的脸,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。那里,跟着一个半透明的小小身影。
没有阴魂的死气,那是一只生魂。
昨日见到司雨柔的时候,她并没有看到他。
男童不过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,赤着脚,小脸脏兮兮的,眼神死寂绝望。令人触目惊心的是,他的左臂袖子空荡荡地垂着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那生魂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重的怨气,和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云清晏同源的血脉气息。
“你是谁?”
云归遥没有理会司雨柔,而是蹲下身,对着那男童问道。
司雨柔的尖叫戛然而止,她惊恐地看着云归遥,又看了看自己身侧空无一物的地方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你……你在跟谁说话?”司雨柔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云归遥没有回答她,瞳孔淡漠,伸出手,指尖放在男孩的头顶,声音轻柔得诡异:“别怕,告诉本座,你是何人?”
那只生魂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能看到他,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。
他感受到了善意,怯生生地飘近了些,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云归遥的衣角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,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:“云……崖……”
“姓云?”云归遥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,她在他的脸上,看到了与大哥云清晏相似的地方。
孽镜镜核在左眼发热,她与云崖对视,从他的眸中看到了一些碎片,但孩子年龄太小,她看不真切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。
司长烬一身玄色常服,走进云深小筑。
他刚从宫中回来,便听闻府中闹得天翻地覆。
“长烬哥哥!你终于来了!”
司雨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抱住司长烬的腿,“你快杀了这个妖女!她……她疯了!她在跟鬼说话!她,她还打了舅母。”
她指着不远处的云归遥,又回头看向瘫坐在地的淑太妃,声音尖利而惊恐,“长烬哥哥,舅母可是她的婆母,您的亲娘啊!她不但不给婆母请安,还敢以下犯上,目无尊长!长烬哥哥,你一定要为舅母做主,将这个不孝不悌的毒妇赶出将军府!”
司长烬的目光越过哭嚎的司雨柔,落在几步之外神色漠然的云归遥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