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非是故作这般漫不经心,以此掩藏心底压抑翻腾的怒火?
“臣,幸不辱命。”温衍敛衽拱手,躬身禀道,“护国公府裴令仪,已妥善护送归来,安然无恙。”
“温相,奉谁的命。”周承乾问了句。
温衍低眉,“先帝。”
温衍怎会如此坦然接受了小皇帝失势的事实,眼下,贤太后又去了哪里?
“你还敢回来。”周承乾平静中威严掷地有声。
话音未落,殿外脚步声逼近,禁军统领携一众甲士跨步而入,雪亮兵刃齐齐出鞘,顷刻间便将殿中众人团团围困,森严寒气顷刻笼罩周身。
我抽出腰刀,下意识挡在温衍身前。
周承乾本就将温衍视为眼中钉,认定二皇子谋逆篡权一事,温衍是幕后推手。
不除不快。
“臣不知所犯何罪,还请圣上明示。”温衍垂首躬身,语气恭顺谦卑,“圣上该是最晓得微臣何其无辜。”
我微讶,温衍是如何面不改色说出这番连我都不信的话的?
他怎么敢的。
周承乾微微挑眉,一字一顿,“把温相带下去,斩立决。”
我愕然。
裴令仪亦是大惊,她脱口而出,“周承乾!你敢!”
我下意识张大嘴巴,震惊地看向裴令仪!
这个裴令仪疯了吧!居然直呼周承乾的名讳!他可是皇帝啊!
“一并带下去。”周承乾微微眯眼,“斩了。”
有种淡淡的疯感。
我左右环顾,要斩了温衍?!还要斩裴令仪!这俩顶梁柱都崩了,我可怎么办啊!
我不能跟周承乾硬碰硬,若是顶撞他,下场怕是跟裴令仪一样惨!
也说不出替温衍开脱的话!周承乾听不得一点!
这可怎么办呢!
慌张之下,我膝下一软,噗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伏地……不敢吭声。
因为我刺杀他,我心虚……
慌乱间,便听殿外急报,“陛下!边境急报!边城失守!大将军虽已领兵驰援前线,奈何南楚、西燕、东晋、中魏四国联兵来犯,四面合围!我朝布防分散,各州府奉诏调遣的援军奔赴边关途中,接连遭地方乱民截道偷袭,粮草军械损耗惨重,行军寸步难行!”
“报!”另一人踉跄奔来,“陛下!天下粮仓尽数告急!先前遵先帝旧命,各州府粮库连日开仓赈济百姓,国库储粮尽数散出,如今边关军需粮草空虚,无粮可供军需!”
自古打仗,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若无粮草,不战而降。
温衍曾经讲学时常提及:广积粮,缓称王。
他提前把周承乾的粮仓给掏空了……
大殿内静谧一瞬,温衍徐徐道:“先帝世宗在位时,国库便日渐吃紧,如今百万大军粮秣、军饷、武备需饷银支撑,军需若是断裂,前线三个月内必然哗变,臣有一计可平账。”
龙椅上的周承乾淡淡抬眼,看向温衍。
深不可测的森然视线。
老皇帝在位四十余载,耽于逸乐,奢靡无度。内廷用度常年不加节制,广搜天下奇珍古玩,大兴宫苑亭台,经年累月耗空国库百年积蓄。
温衍低眉顺眼,“圣上认为臣有罪,臣亦可自证清白。”
这番对话,听得我目瞪口呆。
不愧是温衍,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势。
周承乾好像杀不了他了!他夺权上位不久,刚肃清朝堂叛党,根基未稳,四方战事又迫在眉睫,正是急需能臣主事的紧要关头。眼下国难当头,再多私怨猜忌,也只能暂且搁置,用人之际,顾不得心中嫌隙。
周承乾沉默许久,抬手示意。
“温相,请吧!”禁军统领亲自将温衍“请”了下去。
温衍离开之前,笃定看了眼裴令仪,裴令仪却乱了分寸。
我眼巴巴瞅着,想求情,又没有那个能耐。
只能从长计议。
“温衍……”裴令仪谎了,看着渐行渐远的温衍,又转头望向高居龙椅的周承乾,她终于服软,跪行至周承乾面前,泣声道:“只求陛下饶温衍一命,无论陛下吩咐妾身做什么,妾身全都依从。妾身愿侍奉陛下,嫁入宫中,万事皆听凭陛下做主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妾身吗?妾身应你……应你……”裴令仪仓皇落泪。
我真的惊呆了,她好敢说啊!
有时候周承乾好像在乎她。
有时候他又很烦她似的……
都不确定的事情,她怎么敢明目张胆说出来啊。
周承乾眉头缓缓狞起,“带下去!”
那俩苦命鸳鸯都被带走了,能救温衍的……便只有我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