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舟车劳顿,温衍依然对我关怀备至,可都是遣赵褚代为护我,温衍始终与我保持着距离。
他甚至不看我。
赵褚说,“你别看他了,越是逼得紧,温相越是不敢靠近你了。”
“我哪有逼他?”我反问。
赵褚笑道:“你眼珠子都快挂温相身上了,再这么看下去,温相怕是不会把你留身边了。”
“我很差吗?”我问赵褚,“我跟裴小姐比,差得很远吗?”
赵褚答非所问,“大殿下眼高于天,向来挑剔难伺候。他连裴令仪都瞧不上,却偏生宠爱你。”
他迂回道:“徐侍卫还觉得自己差吗?”
“温衍不喜欢。”
“徐侍卫独一无二……”赵褚欲言又止,末了,他叹息一声,“裴小姐亦无人能及。”
“皇城失守,周承乾重登大宝,温衍要如何自处?”我低声,“贤太后失势,温衍手中无权,被周承乾视为眼中钉,可怎么办呢。”
“温相不急,你我便无需……”
“逃吧!”我急声打断他,“逃离北秦!!去别处生活!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
“温相自有定夺。”赵褚谨慎。
形势不对,回京已无意义!
我以为温衍会带着我们逃离北秦,可是他却带我们返京,停驻在离城四十里外迟迟不动,不知究竟在等候什么。
彼时烽火狼烟蔓延万里,南楚、西燕、东晋、中魏等七国趁北秦内乱之际,不约而同联兵来犯。
敌军似乎对北秦关键情报了如指掌,进攻点位分毫不差,直击各处兵力薄弱的关隘。边境防线转瞬崩塌,沿线城池接连失守,狼烟横贯万里,全境告急。
群情鼎沸、怨声载道。此前新帝尚在时,曾大开官仓,连日放粮赈济饥民,万民感念恩德;可近日宫变骤起,新帝遭软禁,前太子趁乱夺权登基,甫一上位便即刻封仓锁粮,断绝百姓赈济,一时间民怨四起。
关于周承乾是暴君的传言,愈演愈烈。
多地爆发起义民兵。
内忧外患,暴乱肆起。
“各地粮仓封停了吗?”温衍撇开随行众人,独自行至天际线下,抬手接住飞落的信鸽,低声询问。
神秘人躬身回话:“先前持续六日开仓放粮,前日,以大殿下令,各处官仓均落锁封门,颗粒不再外放。”
我假意活动胫骨,蹲在不远处薅着干草,悄悄偷听。
凝神。
以大殿下令?温衍假传小皇帝口谕开放粮仓,如今竟又假传周承乾的谕令封仓?
眼下内外交困,局势危急,周承乾断不会做出这般自绝民心的蠢事。
想来一切都是温衍有意为之。
周承乾如今既要稳住朝堂、安抚老臣、收拢朝臣人心,又要调兵抵御列国来犯,千头万绪压身,根本无暇顾及民间民情。
“可有善后。”温衍低声。
“传谕令者,均已灭口。”神秘人沉稳,“御前敕令牌悉数收回。”
我怔怔看向温衍的背影,他利用象征着圣上口谕的敕令牌,假传圣谕。事后,又将传令者诛杀……
干净利落,不留后患。
看着他熟悉的背影,又觉陌生……
如果我没记错,手握国库总权的官员是贤太后娘家之人,统管天下钱粮收支、军费军饷核算,兼辖各地官仓、粮食储备与赈灾放粮诸事。
倘若贤太后能与周承乾周旋些时日,只需卡住军饷拨付这一关,也足够周承乾难受了。
哪儿能想到皇城沦陷那么快,果然没兵权,一切皆是空谈。
温衍依然按兵不动,任凭风云翻涌,全无归京之意。直到周承乾昭告天下,以“幼弟缠绵病榻,难御万机”为由,行禅代大典,顺理成章承袭天下大统。
当初贤太后以皇后“缠绵病榻”为由,垂帘听政。
如今周承乾以同样的四个字,重登大宝。
以牙还牙。
连说辞都懒得换新的。
“温衍。”裴令仪满目担忧,“真的要回去吗。”
温衍眺望着皇城的方向,“回。”
我总觉得他对皇城有执念。
却又问不出口。
这一路,他有意疏远我。
而裴令仪人前温柔端庄大方,人后处处排挤我。
她瞧不上我。
又处处留意我。
我只得像个局外人,站在很远的地方。
温衍回京那天,我站在城楼下,缓缓摇头。
不肯回去。
我给周承乾下了毒,他岂能容得下我。
回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若是不回。”温衍看向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