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明所以,“选美啊。”
周承乾语气里几分不耐,“带下去!”
杨公公挤眉弄眼,扯了一把我的袖子,示意我跟他走。
去哪儿啊!走出暖阁,杨公公便甩着拂尘低声斥责:“你可净会惹麻烦!殿下再三叮嘱莫失东宫体面,你偏要反着来!十个脑袋,都不够砍的!”
我嘟囔着嘴,没理他。
他把我带至另一侧赏春轩,竟是找了皇后娘娘的近侍女官亲自给我梳妆。
我大惊!
这女官素来只负责打理皇后仪容,身份非同一般。
杨公公赔着笑脸,“大殿下命奴才前来,劳烦严尚宫为这人上妆。”
那位锦衣华服的尚宫女官笑说,“瞧您说的,太子殿下的事,便是坤宁宫的事。”她端详我,“这位就是太子殿下青眼有加的那位小侍卫吗。”
我凝神,周承乾料到我不听话?所以提前找了皇后娘娘的御用妆娘?他到底有多重视这件事啊!等等,为什么连她都知道周承乾关照我?
杨公公谄媚,“是,殿下器重他。”
女官再度端详我的容貌,轻声赞叹:“生得一副上好相貌,五官标致精美,稍加悉心妆扮,定然风姿绝代。”
我轻轻蹙着眉头,被迫端坐在梳妆镜前,任由她摆弄。
杨公公指着我,“徐砚,严尚宫乃北秦第一司妆圣手,专为皇后娘娘掌妆,这般荣宠,便是裴小主也未曾有过,你别不识抬举!”
我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女官缓缓掀开妆匣,琳琅精致的妆饰尽数铺陈满桌,我从未见过这么多华美珠宝,珠光璀璨晃得人眼目微眩。
她持起眉笔,细细勾勒描摹眉眼轮廓,仿若雕琢稀世美玉般用心。香粉轻拂柔润面容,肤色透亮细腻,胭脂轻点唇瓣晕开一抹朱红。又用细细的笔掠过五官轮廓,衬得清淡轮廓愈发精致立体。
而后女官轻柔挽起发丝,华贵珠翠次第簪入发髻,满头流光熠熠。
杨公公守在一旁,看呆了。说,“徐砚,你到底是……”
我狠了心,一把抓起女官的手按在我胸部,“卑职是堂堂正正男儿郎!”
胸部的甲片呈现出坚硬的质感,女官倏然收回手,唇角噙着浅淡笑意:“徐侍卫倒是腼腆了。”
她取出一袭云锦妆花缎衣裙,京绣纹样流光错落,彩线仿若漫天流霞,银缕泛着莹润光泽。
女官说,“这曾是皇后娘娘最爱的衣裳,前年赏给下官了,既然太子殿下有心让苏侍卫艳压群芳,那便穿上这套衣裳,下官相信皇后娘娘定是支持太子殿下的。”
我不情不愿躲着众人穿上那套流光溢彩的衣裳,仿佛披上了漫天霞光。
磨磨蹭蹭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,我看到杨公公惊愕的张大嘴巴,女官眼里闪过一抹浓烈惊艳的笃定。
杨公公上下打量我,眼神冒着意味深长的精光,他不自在地晃悠着脑袋,哼声道:“跟咱(za)家走吧。”
我憋着闷气,低着头跟着杨公公回到麟德殿暖阁,杨公公先行进去禀报,声音里带着邀功似的喜悦,“殿下,快瞧瞧徐侍卫吧。”
我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一步步走进去,步摇叮咚悦耳,我的心却烦得紧。
殿中传来玉石棋子错落落盘的轻响,周承乾正与人对弈。
“殿下这一步,着实精妙。”听声音是左丞相。
杨公公连忙低声催促:“徐侍卫,抬头觐见,这般垂头丧气成何体统。”
狗腿子!我心底暗自腹诽,缓缓抬头,悄悄觑向周承乾。
他闻声侧首望来,目光倏然一顿,眯了眯眼睛。
满头珠饰沉甸甸压得人头脑发昏,我当即垂下头。
不想让他看。
左丞相大笑道:“这是……徐侍卫?”
周承乾淡声,“若是搞砸了,拖去温衍面前打板子。”
狗东西!又威胁我!
我低着头气鼓鼓,潦草行了侍卫礼,转身往外走去。
杨公公又尖细着嗓音斥我,“大胆!徐砚,你又以下犯上!”
我步子越走越快,根本不想听。兀自来到奉天广庭,掩着面纱混入人群中,排队等候。
由于我的衣裳特别好看,吸引来了不少达官小姐。
她们围在我身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,满眼艳羡地开口:“不知姑娘是府上哪位小姐?这身衣裳着实雅致,竟是上等云锦缎裁成。”
皇后娘娘的旧衣裳,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。
若不是有周承乾撑腰,借我万般胆量,也是不敢穿的。
“太好看了,也不知出自哪位巧手绣娘之作。”姑娘们赞不绝口。
我故作羞恼,一挥衣袖,大喇喇往男扮女装的侍卫堆儿里走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