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宝黎破碎的哭腔从门缝里渗出来,带着绝望和崩溃。
“我让他们把人绑走,待我如愿之后……就、就放了她……”
“苏晚晚不会有性命之忧,求您让我解脱……”
严尘站在门外,背靠着冰冷的廊柱。
他方才已经用内力将催情香的残余药效逼出了大半,身体里那股灼人的热意正一寸一寸地退下去。
可听了苏宝黎的话,胸腔里另一团火却烧得更烈了。
他的晚晚那么单纯,却被最信任的嫡姐送进了贼窝……
她一个人在山匪窝里,该有多无助?
严尘只觉那火从心口一直烧到喉咙口,烧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,指节泛着青白。
正要说什么时,管家从庄子外快步走进来,脸色发白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侯爷,派出去的人在十里外的山坳里发现了山匪踪迹。”
“约莫七八十人,装备精良,领头的似是马阳山匪的头目江龙,我们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……”
“夫人……应该就在那伙人手里。”
严尘的呼吸微滞,也顾不上房内的苏宝黎,勒紧缰绳策马离去。
只留下一句冰冷到骨子里话,在空空的庄子里回荡。
“给苏谦带句话,苏宝黎勾结山匪,意图谋害朝廷命妇,三日后问斩,请他观刑……”
马阳山匪臭名昭著,晚晚在他们手里多留一息,便多一分危险。
不能再耽搁了……
说完他一夹马腹,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山里的风比平地要冷。
苏晚晚被捆着双手,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,脚腕上磨出了一圈血痕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孔雪瓷被绑在前面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根麻绳连着,隔了七八步远。
身后是那群七八岁的女童,哭声被夜风削得断断续续,像秋日的梧桐叶一般落了满地。
钱数走在队伍最前面,脚步越来越急。
苏晚晚听见他在骂。
“苏宝黎那个贱人,竟敢把我们的消息出卖给镇北候!”
“那个疯子……竟然在半夜聚集全京城的兵力,也要讨伐我们!”
苏晚晚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。
心头喜悦还未浮现,眼前便落了一双大脚。
钱数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盯着她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等身高斧子,眼中划过一抹狠厉。
“把这小娘们单独押出来。”
他对旁边的山匪说,声音粗哑。
“你单独带着她从北边走,其他人去南边,镇北候既然冲着这小娘们来,说不准到最后还能用她换条命……”
那山匪应了一声,将苏晚晚从绳子上解下来,单独牵着。
孔雪瓷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像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“别担心,照顾好其他人……”
苏晚晚朝她摇了摇头,用口型说道。
话还没说完,就被那山匪拽得一个趔趄,脚腕传来钻心的痛楚,摔倒在地。
“装什么?!这里可不是你的侯府,没有人怜香惜玉!”
那山匪不耐烦地一甩鞭子,瞬间在苏晚晚背上炸开了一道血痕。
“别磨蹭,要是天亮前走不出这片林子,老子做了你!”
石子嵌进手掌,背上也传来火辣辣的痛,她强忍着痛楚爬起来,跟在山匪身后。
山风灌进她的袖口,冷得她浑身发僵。
脚踝上的血泡已经磨破了,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,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。
山匪嫌她走得慢,一鞭接一鞭抽在她身上,整个人痛得连路都看不清,可她却仍强打起精神思考着自救的办法。
这山路地形复杂,她不知道严尘那边情况如何。
她只知道若再这样走下去,只怕严尘还没来,她便先死在这里了……
“大哥,我想喝点水……”
苏晚晚瞧着不远处的溪流,停住了脚步。
她伸手将两鬓的碎发别在耳后,在鞭子落下前,糯着嗓音恳求。
“我知大哥你重担在身,可我实在受不住,若是我死在半路您也不好交差不是……”
月光透过树叶缝隙,洒在苏晚晚身上,映出她刻意整理过的精致侧脸和泛红的双眼。
她忍着脚下剧痛,一点一点挪到那山匪面前,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腰带处点了一下,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水光。
端的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那一点酥麻顺着腰带窜上来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山匪腰侧一路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