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句卡在喉咙里,碾了几个来回,严尘终究是在苏晚晚那副惊惶不安的模样里,败下阵来。
他顿住靠近的步子,声音压得又低又轻,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。
“你莫要抗拒我,我不过去便是……”
说完,严尘转过身,慢腾腾地走了。
待到院外,确认苏晚晚再也听不见后,严尘脸上的温和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惜一切代价,掘地三尺也要把严朗揪出来。”
夜色沉沉,枝头的叶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,像是什么东西贴着黑暗溜走了。
严尘站在原地,回头望向苏晚晚的院子。
暖黄色的烛光从窗柩里透出来,把那一小片天地衬得十分安宁。
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安稳,若有人敢毁了它,即便是骨肉至亲,他也绝不轻饶……
严尘将方才接住的落叶震碎,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严朗,你最好藏得够深……
三日后。
暗卫在城郊一处偏僻的庄子上找到了严朗的踪迹。
那庄子明面上是个富商的别院,实则蓝氏私下置办的产业。
严尘带人赶到的时候,严朗正翘着腿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。
他嘴里叼着颗葡萄,旁边的小几上搁着茶壶和几碟剥干净果皮的瓜果,日子过得比在侯府时还舒坦。
院门被人踹开,严朗脸上满是不悦。
可当他抬头看见严尘那张黑沉如铁的脸、和将院子团团围住的侍卫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大哥这是什么意思?”
严尘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与母亲做的事,需要我替你回忆么……”
严朗看着侍卫们将他的躺椅、果盘、茶盏一一收走,只留下空荡荡的院子,脸色渐渐沉了下去。
只一瞬,他不知想到什么,歪着头看向严尘,眼底带着嘲弄。
“大哥指的是什么?”
“是我假死,你因为趁虚而入兼祧两房,还是因为……我娶了你爱的苏晚晚?”
严尘握着剑柄的手一寸寸收紧,青筋沿着手背蜿蜒而上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是那双眼睛底下藏着翻涌的怒火,只待一只引绳点燃就会喷涌而出。
严朗看在眼里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,眼里的得意和挑衅毫不隐藏。
“你事事压我一头,年少封侯又如何?只要我在一天,苏晚晚便不可能爱上你,这一点你永远赢不了我……”
严朗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严尘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还在喋喋不休。
“你在她面前放低姿态,哄着她让着她,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看,可她对你永远只有惧怕……”
“苏晚晚看我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、柔软的,在我面前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装了星星……你见过那样的她吗?”
严朗轻笑了一声。
“大哥,你说……这是为什么呢?”
“因为苏晚晚只爱我呀……只爱我一个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严朗的脸上便挨了一拳。
他踉跄了两步,朝旁边吐出一口血沫,不怒反笑。
“怎么?我说到你痛处了?”
严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恨不得撕碎面前的人。
可晚晚不喜欢血腥味……
严尘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,只是看向严朗的眼神和死人没有分别。
“晚晚不会永远爱着一个死人……”
严朗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若你不知道什么叫安分……”
严尘偏头,修长的手指在剑身上划过,语气森然。
“我不介意坐实‘博信侯世子’身亡的消息……”
话毕,严尘再没看严朗一眼,转身吩咐侍卫。
“押进地牢,严加看守,若是走漏半点风声,你们提头来见。”
……
方如烟是在严朗失踪的第五天开始坐不住的。
她先去找蓝氏,可正院外头围了一圈侍卫,门口的婆子像一堵墙一样挡着。
“老夫人为世子祈福,不见外客,表小姐请回吧。”
朗哥哥根本没死,祈哪门子福?
方如烟心思流转间,便知蓝氏已被软禁。
她想去找严朗拿主意,可找遍了严朗所有藏身之处,都不见他的踪影。
方如烟彻底慌了神。
蓝氏禁足,严朗失踪,若是此时苏晚晚再给严尘上点眼药,她这个孤立无援的表小姐做侯府主母的念想更是遥遥无期……
绝不能坐以待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