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尘立在光亮处,周身却被一股无形的戾气笼罩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暴怒的暗潮,竟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骇人几分。
嚼舌根的奴仆们当即跪了一地,求饶声此起彼伏。
“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,如有下次,便扔去乱葬岗喂鸟……”
严尘袖袍一甩,裹挟着凌厉的风,朝院里走去。
蓝氏听见声响,披了外衣走出来。
她站在廊柱的阶梯上,目光扫过堂前一字排开挨板子的奴仆,眼底盛着怒火。
“尘儿这是做什么?”
“莫不是在自己院子里没耍够威风,到母亲这杀鸡儆猴来了?!”
严尘站在回廊下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,说的话却分毫不让。
“这群奴才缺乏管教,竟在背后嚼主子舌根。”
“儿子知道母亲琐事繁忙,难免有看顾不到之处,非是故意纵容。”
“只是这群奴仆欺下瞒上,不惩戒一番,难保日后不会有人效仿,想必母亲比我清楚这个道理……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严尘话锋一转,凌厉的视线定在蓝氏身上。
“母亲拾掇晚晚借口严朗一事,解除兼祧两房激怒我,又故意放出她勾引我的消息,是为了过河拆桥,毁了晚晚?”
打板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。
下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,眼观鼻鼻观心。
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胸口里,化作院里的柱子、廊下的石头,好不必听两位主子唇齿间蹦出的那些要命的话。
蓝氏气的胸口发闷,帕子的丝线几乎要绞进指甲里去。
满院子的下人都看着,严尘当众打她的人,把她这个母亲的脸面往哪搁?
偏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,生生咽下这口气。
否则便是管教不严,故意挑唆他与苏氏的关系,到时又要发难……
只是蓝氏还未开口,便听严尘又道。
“母亲既静不下心,又挂念着严朗,不如就在屋子里为严朗祈福一月。”
“既是祈福,母亲便要专心,这段时间就莫要再见外人了。”
说完,严尘一挥手,侍卫们鱼贯而入,将正院团团围住。
显然是早有准备!
蓝氏死死盯住严尘的背影,那一瞬间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一口气没提上来,她眼前发黑,身子一软,直挺挺地往后栽去……
严尘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,径直离去。
翌日清晨。
苏晚晚刚起床便听见蓝氏被软禁的消息,唇边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何事这般开心?”
严尘从外间进来,便瞧见苏晚晚这副嘴角含笑的模样。
苏晚晚脸色一僵,很快又扬起更大的弧度,指了指桌上的请帖,高兴道。
“萧叔叔想我了,听说我回府见了姨娘,便邀我去他府里叙话……”
严尘盯着那请帖看了片刻,眉头越拧越深。
他想起当年镇国大将军萧崇安求娶晚晚生母未果的传闻。
那事闹得沸沸扬扬,只因牵扯到当今太后,成了忌讳,渐渐便被压了下去,如今的便只有少数牵扯之人知晓……
他与陛下走得近,才偶然听过几回。
沉默片刻,他终是不忍扫苏晚晚的兴,点了点头,只是声音有些沉。
“酉时前务必归家,萧将军虽是长辈,可到底终生未娶,你在他府里待久了,难免生出些闲言碎语……”
“我不想你受委屈……”
苏晚晚轻轻点头,换好衣裳出发。
萧崇安立在将军府门口,腰背笔挺如松,一张被边关风沙磨了二十余年的脸棱角分明。
他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,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像刀子一样,割得人后背发凉。
可自苏晚晚从马车出来,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周身的冷硬像遇了火,瞬间化了个干净,眉眼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那张足以让敌人吓得尿裤子的、不苟言笑的脸上绽开一抹生疏的笑容,无端显露出几分憨气。
萧崇安将苏晚晚往府里领,嘴里也未停歇,似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。
“晚晚近日过得可还好?严尘那臭小子可有仗着兄长的身份欺负你?苏家可有欺辱你和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受伤,又打起精神道。
“若是受了委屈,大可告诉萧叔,萧叔替你削……讨回公道,可好?”
“有萧叔叔这个老师在,严尘可不敢苛待我。”
苏晚晚乖巧地点头,在萧崇安面前转了一圈,俏皮道。
“萧叔瞧,晚晚过得很好,都丰腴了一圈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