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氏心头一惊,忙对严朗道。
“你从后窗走,莫要让人发现。”
严朗不满地嘟囔一声。
“在自己家怎么和做贼似的……”
他虽心有不满,却也分得清轻重,轻手轻脚地翻窗出去了。
蓝氏又扫了眼屋子,命贴身刘婆子把严朗用过的茶杯藏起来,确认无纰漏才让人打开房门。
“嚷嚷些什么?不知道老夫人在睡觉吗?!”
刘婆子怒斥下人,面对苏晚晚时又换上一副笑脸。
“老夫人午后小憩,特意吩咐不让人打扰,下人们不是故意阻拦,夫人莫怪。”
苏晚晚瞧了眼刘婆子一眼,心下暗叹。
不愧是蓝氏身边的婆子。
不仅三言两语便将院中丫鬟的错处摘了个一干二净,甚至还给她扣了个不懂规矩,擅闯长辈院子的帽子……
只是她如今计较不得这么多,只是委屈着一双眼扑进蓝氏怀里。
“母亲……我方才在角门似是又瞧见了夫君……”
“夫君一定还活着,母亲再寻一寻他好不好?”
苏晚晚抬头看蓝氏,眼泪随着她的动作,恰好从眼角滑落,看上去可怜又委屈。
蓝氏身形一僵,下意识瞥向严朗离开的窗户,随即收回目光。
她拿出帕子替苏晚晚拭泪,眼中流露出些许伤心。
“我亲眼瞧着朗儿下葬,他确已亡故。”
“好孩子,莫不是你久思成疾,生了幻觉?”
“可是、可是儿媳确实瞧见了好些次,若那都不是夫君……”
苏晚晚声音哽咽,抚上小腹,似乎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莫不是夫君怨我与侯爷……所以现身告诫于我……”
“母亲,留嗣一事当真是夫君的意愿么?若是夫君之意,为何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……”
说完,苏晚晚便伏在蓝氏腿上无声痛哭,眼角余光却在悄悄观察着屋子。
蓝氏从未有午睡的习惯,怎么偏偏在她瞧见‘严朗’的今日,忽然就有了?
这背后定有隐情,可惜蓝氏太过谨慎,房内竟无半点不妥之处……
眼泪洇湿了蓝氏的裙襟,蓝氏抚着苏晚晚的背,眸光微动。
她想起严朗所说‘过继’一事。
既要将过错推到苏晚晚头上,此事不正是个发作的好由头?
思及此,蓝氏叹了口气,怜爱地执起苏晚晚的手。
“朗儿生前一直念着孩儿,尘儿又道子嗣当以血脉为重,主动提出兼祧两房……”
“许是母亲会错了意,才酿成如此大错,此事是母亲对不住你。”
“尘儿也是为了这个家才……晚晚,你是个好孩子,切莫因此自责,也莫与尘儿生了嫌隙才好……”
苏晚晚抬头,虽然眼睛哭肿了,却依然能从其中瞧见满满的濡慕。
“母亲放心,儿媳知道的……”
蓝氏点点头,又拉着苏晚晚好一顿安抚,直到用完晚膳才将人放回严尘院子。
书房里没点灯,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案牍上,隐隐照出其后严尘的半张轮廓。
苏晚晚吓了一跳,走上前将烛火点上。
严尘半靠在圈椅上,双目微阖,案上的卷折堆了半个手臂高。
他用力按着最上面那一本,指节泛白,眉心那道紧蹙的折痕比往日更深了些。
往常笔挺的脊背此刻有些松垮,突如其来的光亮更是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,整个人平添几分脆弱……
“你怎么了?”
苏晚晚下意识走上前,替他揉太阳穴。
严尘将人抱进怀里,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
“江南水患,淹了大片良田,地方官员不作为,导致许多人无处可归,如今朝堂上下都在头疼此事……”
苏晚晚微愣,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片段。
只是不等她细想,严尘便止住了这个话题,转而问她。
“今日为何回来如此之晚,可是你姨娘出了什么事?”
苏晚晚这才想起此番目的。
她摇了摇头,从严尘怀里起身,却被严尘反手按下。
“姨娘很好,只是……”
她抬眼瞧了瞧严尘,见他满脸疲惫却依然提起精神听她说话,底气难免有些不足。
“近日夫君总入梦,不说话就站在旁边望着我。”
“想来夫君不愿我与侯爷……不如兼祧二房一事,就此作罢……”
苏晚晚瞧着严尘越发难看的脸色,头垂得越发低,声音也越来越小,到最后甚至和蚊子的嗡嗡声差不了多少。
严尘没有接话,召来秋荷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