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是高兴的……今日见了见了父亲母亲还有嫡姐,还去了我……幼时住的院子……”
“晚晚,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。”
严尘打断她,将今日所见一一列举。
“你今日归宁,可苏府沏的并非你钟爱的牛乳茶,是岁贡仅一石的方山露芽。”
“你嫌鱼肉太腥,在府中从不肯碰,偏偏你嫡母只夹鱼肉,还有屋子里的口脂、香薰皆非你惯用之物……”
“他们不知你的喜好,各处布置却处处合我心意。”
“晚晚,你看着我,告诉我,你今日……当真高兴么?”
严尘每问一句,便逼近一步,直到将人圈在床榻角落。
苏晚晚往后缩,木头的冰凉隔着寝衣渗进骨头里,直到避无可避,退无可退,只得抬头看他。
目光却像是受惊的麻雀,东躲西藏,落不到严尘的脸上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我久未归家,母亲记岔了也说不定……”
严尘没接话,就那么撑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烛火跳了两下,把她颤抖的睫毛映在墙上。
苏晚晚不敢看严尘,指甲一下一下地扣着袖口。
一阵风从未关紧的窗缝挤进来,烛火猛地一歪,灭了。
随着烛火一起暗下去的,还有严尘的眸。
他的手指在苏晚晚腰侧慢慢摩挲着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,却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。
“那晚晚,今日我允了苏宝黎进府陪你,你……会不会不高兴?”
苏晚晚一愣,入府一事她并不知情,应是苏宝黎借机与严尘相处提出来的……
她并不接话,反而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严尘,然后迅速收回目光,说话时声音发颤。
“那……嫡姐进府,我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住了吧……”
严尘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嫡姐心思细,我怕她生疑……”
似是怕严尘多想,苏晚晚立刻补了一句,声音弱弱的。
只是话还没说完,严尘的手就从她腰上收了回去,转为钳着她的手。
力道之大,险些让苏晚晚痛呼出声。
“苏宝黎说得没错……”
严尘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像冰块掉进铁器里,冷得发脆。
“你们姐妹俩关系真好,她甚至愿意以身入局,帮你远离我……”
苏晚晚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,她明白严尘什么都可以由着她,除了……
离开他。
这是严尘的逆鳞,若是被他发现……
苏晚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拼命摇头。
“没有,我没有想要远离你……”
“没有?”
严尘俯下身,身体紧贴着她的。
黑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。
“那你为何执着于回你自己的院子?”
“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痛苦?”
严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——是严朗还在时,苏晚晚的神情。
那时严朗走到哪,苏晚晚的目光就跟到哪儿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。
甚至在严朗出门未归时,踮着脚尖在府门口看了又看,活像一只等着主人归家的狸奴。
可苏晚晚从没用那样依赖的眼神看过他。
甚至有时眼里还有藏不住的抗拒……
“你是不是……还想着严朗?”
严尘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他捏住苏晚晚的下巴,拇指慢慢碾过她的唇瓣,动作温柔到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可苏晚晚却不敢有半点放松,她清楚地知道,严尘越是平静,底下藏着的东西越是可怕。
这个问题,她若是答错一个字,等待她的只会是未知的深渊……
她后悔了,后悔招惹这个疯子……
重生以后,严尘对她太好,好到她差点忘了他本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拼出来的镇北侯,随口一句话便能要了她的小命……
苏晚晚忽然怕得要命。
她竟然妄想依靠这样一个男人解决自己的困境。
她竟然妄想过让一个疯子体谅她的难处!
苏晚晚闭上眼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砸在严尘手背上。
他下意识擦去苏晚晚脸上的泪痕,分明是极轻极柔的力道,身前的女人却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——似是怕极了他。
严尘拭泪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苏晚晚心如死灰的模样,心底一阵阵刺痛。
他分明想要她对他多些信任、多些依赖,现在却好像适得其反,将人推得更远了……
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