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姝仪察觉到旁边来人,抬眼看向那人,眼里满是诧异。
她迟疑了一瞬,轻声唤道:“鹿聿?”
鹿聿冲她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。
他把炭灰擦去了,露出清隽凌厉的五官,衣服也换了更整洁利落的一身,没有半分伪装夜香郎时的沧桑和狼狈。
一旁的鹿铃嘴里还含着滚烫的馄饨,腮帮子鼓鼓囊囊,咽下嘴里的食物后,立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君姝仪:“姝仪,别看我哥总是故意装成老态龙钟的老头子模样,卸了那一身伪装,其实英俊得很呢!”
她说着,满怀期待地看向君姝仪,追问道:“姝仪觉得我哥怎么样呢?是不是很帅气?”
君姝仪点了点头,客气又真诚地夸赞道:“是很英俊。”
鹿铃眼前一亮,当即兴奋地转头看向自家兄长,正要扬声打趣开口:“哥——”
话音未落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一根竹筷敲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鹿聿收回那根竹筷,皱着眉道:“食不言,赶紧吃你的馄饨吧。”
鹿铃吃痛,立刻缩回手,揉着被敲得微微泛红的手背,委屈地瘪了瘪嘴。
她瞪了鹿聿一眼,却猛地发现哥哥莹白的耳廓上,竟悄然染上了一层绯红。
“嘁。”鹿铃轻哼一声,扭过头去不再看他,心里却暗暗偷笑。
什么嘛,原来哥哥也会害羞。
君姝仪将这兄妹二人之间的交互尽收眼底,弯唇笑了笑。
风卷着远处摊贩的吆喝声、船只摇橹的水声,交织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,一阵浑厚悠长的吆喝声自河面远远传来。
鹿聿抬眸望向江面,开口道:
“船来了。”
——
吉日良辰,红绸漫天。
整座沉府早被装点得一片赤红。
沉夫人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气,二儿子能尚公主,于沉家而言是泼天的荣耀。
往后家族前程、朝堂地位,皆能更上一层楼。
她这几日日日悬着心,就盼着今日大婚顺顺当当,不出半分差错。
她快步走到沉砚泽所居的卧房门外,轻轻叩了叩木门,带着几分急切道:“砚泽啊,你准备好了没有?”
“很快公主就要坐着轿辇从皇宫出来,一路去往公主府,按照礼制,你必须在她抵达之前,提前到府门前长跪迎接。等花轿落定,再亲手扶她下轿,礼数半分都不能错。”
“你记住,跪的时间越长,姿态越恭谨,便越能显出你对公主的珍重敬重,也越能让陛下看到我们沉家的诚心,万万不可懈迨。”
屋内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回应。
沉夫人心头一紧,又连着唤了两声:“砚泽?砚泽?”
依旧死寂无声。
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攀上心头,她直接抬手用力一推,就见屋内窗明几净,四下望去,竟空无一人。
沉夫人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僵住,血色一点点褪去,脸色陡然变得惨白。
“来人……来人!”
一个小厮连忙快步跑了过来,躬身问道:“夫人怎么了?”
“驸马人呢?你没看到人都不在了?”
“回夫人,驸马爷方才说忽然胃痛难忍,去净室歇息了。”
“他去多长时间了?”
“大概半炷香时间。”
沉夫人心里仍觉得蹊跷,“你快去净室瞧瞧,看他究竟如何,莫要耽搁了吉时。”
小厮领命匆匆退下,沉夫人立在空荡荡的卧房之中,望着满室大红喜意,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慌。
与此同时,公主府前厅早已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沉家主正周旋于一众王公权贵、世家宾客之间,举杯寒喧,谈笑风生。
今日沉家风光无两,满座皆是京中名流,人人都来攀附道贺,言语间尽是恭维艳羡之声。
席间有人左右张望了一番,出声疑惑:“对了,怎么不见驸马?按道理,他该早早骑马到公主府门前候着才是。”
“是啊,我还等着亲眼见见公主与驸马拜堂成婚,一睹皇家大婚的盛景呢。”
“说起来,今日陛下会不会亲临府中观礼?”
“那自然是不会的。按皇家规制,公主需在宫内拜别皇帝皇后,再由御林军仪仗一路护送前来公主府,陛下应当不会再顾着之后的事。”
“这还不能确定吧,不是说这位昭阳……哦不,景阳公主,可是陛下最疼爱的掌上明珠,一定得陪着来府里吧。”
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,闲谈议论不断。
沉堇文端坐席间,捏着白瓷茶盏,慢条斯理地品着清茶。
就在这时,一只信鸽振翅飞来,稳稳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