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堇文默默在车里坐着。
他白日里去了一趟祠堂。
祠堂内空气沉闷肃穆,供台之上整整齐齐立满了历代先祖的牌位,香火萦绕。
沈墨轩独自靠着供奉的桌子坐着,见沈堇文进来,慌忙起身。
“兄长,你把她怎么样了?”
“我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船票,船期已定,再过两日她便会坐船离开。”
“从此往后,她与沈家再无牵扯,你也不要再这般执迷不悟,纠缠不休。”
沈墨轩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沉默僵持了许久,沈墨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目光直直看向沈堇文,眼神意味不明:“你嘴上劝我放下,劝我别再执迷不悟,可大哥你扪心自问,你真的舍得放她走吗?”
沈堇文面色僵住了。
沈墨轩继续开口:“你总是冠冕堂皇地数落二哥太过耽溺情爱,整日儿女情长、不务正业、不求上进,现在又说我执迷不悟,不知悔改。”
“实际上,这些话你都是说给自己听的。你劝我放下,其实是在逼着你自己克制。”
“你以为你藏得极好,没人能看透你的心思?”沈墨轩嗤笑一声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,你书房里还藏着她的画像。”
这句话一出,沈堇文瞳孔骤然一缩。
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,瞬间裂开一道缝隙。
彼时沈堇文尚在国子监教学。
书院里汇集了各个宗族的世家公子、官家子弟。
其中不少公子都暗自倾慕姿色绝容的昭阳公主。
皇室宗亲身份尊贵,擅自私下描摹皇室中人容貌,乃是触犯律法的重罪,一旦被官府查实,画师与持有画像之人都要受到严惩。
可一众少年公子情难自抑,便私下寻找口风极严的隐秘画师,悄悄描摹出君姝仪的样貌。
画师画好之后,几位公子便带进书院来偷偷分享,互相传看那些画像。
“你这是请了哪位画师?画得这般逼真传神,眉眼身形,和公主本人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“这幅画二十两黄金,卖给我如何?”
“二十两太少,我出五十两!这幅画我要定了,谁都别跟我抢。”
几人围着画卷你一言我一语,争相竞价,吵吵嚷嚷。
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:“你们在这里做什么?”
来人正是沈堇文。
他身为世家嫡长,品行端正,又是他们的夫子,在书院里素来有威严。
平日里管束学子学风纪律,一众公子向来对他心存敬畏。
听到他的声音,屋内瞬间安静下来,方才还喧闹争抢的几人立刻噤声,脸上露出几分慌乱。
他们慌忙伸手将画卷胡乱卷起来,藏在身后,一个个垂着头,不敢与沈堇文对视。
沈堇文迈步走过来,目光扫过几人慌乱的神色,语气冷了几分:“拿出来。”
几位公子面面相觑,你看我我看你。
可碍于沈堇文平日里的威严与身份,不敢公然违抗。
僵持片刻,终究只能磨磨蹭蹭,不情愿地将那幅画卷递了出来。
沈堇文接过画卷,缓缓展开。
画中女子眉眼清丽,温婉可人。
他脸色立刻沉下来。
按朝堂律法,私自描摹皇室容貌本就不该,一众子弟私下传阅更是坏了学风规矩。
沈堇文没有过多斥责,直接依着院规处置。
罚这几位公子每人领十下戒尺鞭打,同时勒令他们用自己完好无碍的那只手,完整手抄一本典籍,限期三日完成,以此惩戒。
至于那幅君姝仪的画像,被他收了起来。
那日沈墨轩也在学堂中,便全程目睹了这些事。
那时他并没有过多在意,只当是兄长恪守规矩,收缴了违禁的画像,秉公处置学子过错。
他心里只觉得可惜,这般画工精致的好画,落到兄长手里,定然会被直接销毁,再也无缘得见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这件事渐渐被众人淡忘。
后来有一日,沈墨文遇到难解的课业疑惑,想着去书房找兄长请教解惑。
他走到书房门外,下人告知他沈堇文临时去前厅接待来访友人,让他去院里稍作等候。
沈墨轩依言等候,但又觉得乏闷无聊,便直接推门进了兄长书房,独自在屋内等着沈堇文回来。
他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籍,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案几上。
一张崭新的宣纸平铺在桌上,宣纸边角之下,隐隐露出一截画卷的边缘,看着有些眼熟。
沈墨文心生好奇,轻轻伸手掀开那张宣纸,底下压着的,正是当初书院里收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