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的日子。
除了上一回,景阳公主毫无征兆地贸然闯入,此外再没有任何人前来打扰。
日子闲散,清寂,却也安稳妥帖。
翠云瞧着秋风渐起,怕姑娘嫌石椅寒凉,便搬来一张素面藤椅,稳稳放在廊下避风的位置。
又取来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小几,摆放在藤椅身侧。
君姝仪拢了拢身上素雅的锦衫,走到藤椅旁坐下。
不多时,翠云端着一盏刚煮好的菊花茶走来,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。
“帮我把昨日还没绣完的绣棚拿来。”
“是。”
君姝仪捏着细针,丝线在素白绸缎上穿梭起落,一针一线,慢慢勾勒。
翠云见姑娘安心刺绣,便拿起墙角立着的竹帚,弯腰慢悠悠清扫廊下堆积的落叶。
君姝仪绣了片刻,忽然想起了什么,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埋头扫地的翠云:“翠云,今日天气正好,午膳不必送到屋内了,等会儿直接搬到院里来用吧。”
“好嘞,奴婢记下了。”翠云立马应道。
日头渐渐移至中天,秋日暖阳温温软软洒在身上。
不多时,后厨便送来了午膳。
菜式皆是清淡温润、滋补养人的家常小菜。
用过午膳,翠云领着下人收拾好碗筷器皿退了下去。
宝樱刚在内室铺好柔软干净的软褥,见君姝仪打了个哈欠,便说道:“姑娘,午后秋风渐凉,露气也重了。您若是觉得乏了,便回屋榻上歇息片刻吧,莫要在院子里久坐着吹风,免得染了风寒伤身。”
君姝仪微微摇头:“现在阳光正好,风也吹着舒心。你去帮我拿一条厚实些的绒毯来,盖在身上便可。”
“是,奴婢这就去取。”宝樱应声退下,很快便拿来一条浅绵软绒毯,轻轻搭在君姝仪的膝头。
君姝仪靠着藤椅躺下,身上盖着暖融融的绒毯。
她仰着头,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桠,没过多久,便缓缓阖上了眼眸。
起初不过是昏昏沉沉的小憩,意识半醒半睡,模糊间还能听见风吹叶落的轻响。
可渐渐的,心神愈发飘忽,思绪飘向远方。
梦里依旧是深秋时节,红叶如火。
只是这景致,早已不是沈府清幽的小院,而是宫墙连绵的皇宫。
朱红宫墙高耸入云,宫道两旁枫树成林。
梦中的她,还是当年那个身居深宫、身份尊贵的公主,锦衣玉食,受尽宠爱。
那时的她,从来没想过什么以后。
她只知道她是高贵的昭阳公主,身边有个相爱的驸马。
她会跟他成婚,一生安稳顺遂,荣华相伴,无忧无虑过完一辈子。
谁知道命运会陡然转折。
一夜之间,她从云端跌落泥潭,茫然无措。
她不知前路该去往何方,不知身边还能信任何人。
她找不到落脚之地,寻不到依靠之人。
纷乱惶恐之中,她心底唯一可以托付信任的,好像便只有贴身相伴、情同姐妹的晚晴。
梦里的她拼尽全力往前伸手,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晚晴手心。
可就在指尖将要相触的刹那,眼前所有景致骤然剧烈模糊起来。
晚晴的声音似乎越来越遥远。
“小姐!小姐别走啊”
君姝仪心头一紧,猛地睁开双眼。
直直撞进了一道深暗的眼眸里。
是沈墨轩。
他不知何时悄然立在她身边,垂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,正轻轻停在她脸颊上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沈墨轩显然也没料到她会骤然惊醒。
他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缓缓收回手。
笑道:“方才有只虫子绕着你脸颊盘旋,我怕扰了你清梦,便想着上前替你拂开。”
君姝仪并不在意他的话,只觉得一半魂还留在梦里。
她起初寄居沈府之时,本是日日数着时日过活,一心只等日子到了便即刻离开。
毕竟她那时刚从皇兄身边仓皇逃离,心神紧绷,只顾着藏身避祸,无暇顾及其他的。
可在这小院安稳沉寂的日子过习惯了,她心神就放松下来,竟不知不觉间把一开始要去金陵的急切放下了。
如今做了这梦她才倏然记起,按照当初沈墨轩所言的时日,现在南下金陵的客船已经通航了。
她清清楚楚明白,自己根本不能长久留在这里。
心念及此,君姝仪深吸一口气,目光定定看向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