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抱着计算机坐在主位旁边,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会见纪要。
张灵溪坐在她对面,面前摊着许建成案的一审判决书、起诉书和鉴定报告复印件。
两人从看守所回来后,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,就被陈夜赶进会议室整理材料。
陈夜原话很简单:“案子可以输,人不能懒。
你要是连会见纪要都写不明白,明天我就给你报名律所保洁岗。”
安然当场想反抗,可她看了一眼陈夜手里的卷宗,又很没出息地坐下了。
此刻,她敲完最后一行字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。
“灵溪姐,我觉得我今天成长了。”
张灵溪没抬头:“成长在哪?”
“我第一次觉得,刑辩律师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张灵溪终于看她一眼:“恭喜,认识很准确。”
安然哀嚎一声,把脸埋进臂弯里:“我以前以为老师在法庭上怼人很爽。
轮到我自己看卷宗,才发现爽都是给别人看的,头秃是留给自己的。”
张灵溪把会见笔录推过去:“别装死。
许建成提到的旧计算机、聊天记录、进货凭证,要列进补证清单。”
安然抬起头,眼神发直:“我现在听到清单两个字就想辞职。”
“那你可以去跟陈夜说。”
安然立刻坐直:“算了,我还想活。”
会议室门外,陈夜端着保温杯路过。
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两个新手有没有把案卷整理成遗书。
结果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安然那句“还想活”。
陈夜推门进去:“活着挺好,正好继续干活。”
安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老师,你走路怎么没声?”
陈夜扫了她一眼:“心里没鬼,怕什么?”
安然立刻把计算机屏幕转过去:“会见纪要写完了。
补证清单也快好了,我今天真的没摸鱼。”
陈夜走到她身后,低头看了两眼。
许建成案的关键点,安然基本都记下来了:照片来源不清,实物检材缺失。
部分交易金额混入鸟粮、笼具款项,供述中“明知”的形成过程存疑。
还有一审律师未充分质证的问题。
陈夜嘴上没夸,心里倒是勉强满意。
“还行吧。”
安然眼睛一亮:“老师,你这是夸我吗?”
“你对夸奖的标准已经这么低了吗?”
安然笑容僵住。
张灵溪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。
陈夜拉开椅子坐下,把保温杯放到桌上:“补证清单今晚列出来。
明天联系许曼,让她去找旧计算机。
聊天记录要原始载体,截图只能辅助。”
安然立刻敲字:“原始载体,旧计算机,登录账号,聊天时间,映射交易对象……”
陈夜点点头:“还有进货凭证。能区分鹦鹉、鸟粮、笼具,就把金额拆开。
公诉方喜欢把一锅菜算成一只鸟。”
安然抬头:“老师,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有画面感?我饿了。”
陈夜看了眼时间:“十点前写完,我请你吃夜宵。”
安然瞬间精神:“真的?”
“十点零一分,自己啃卷宗。”
安然立刻低头敲键盘,手速快得吓人。
就在这时,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。
安然看了一眼,没接。
电话很快又打进来。
张灵溪提醒:“可能是案子相关人员。”
安然迟疑片刻,按下接听:“您好,我是君诚律所安然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安律师是吧?
我是青山县检察院公诉科周明,许建成案一审是我出庭。”
安然手一顿,立刻坐直。
陈夜眼皮抬了一下,没说话。
周明继续开口:“听说许建成二审换了律师,还是你主办?”
安然下意识看向陈夜。
陈夜抬手,直接按下免提。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安然心里更慌了。
她第一次独立办刑案,当天就接到一审公诉人电话。
这感觉和刚学游泳就被扔进深水区差不多。
但她想起陈夜上午的警告,还是硬着头皮开口:“周检您好,我是二审辩护人。
本案相关情况,我们会依法提出辩护意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