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灵溪的小区门禁密码和楼层电梯卡都省了,一路畅通无阻。
掏出钥匙开门,屋里没人迎。
客厅灯没开,卧室的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环形补光灯的白光。
张灵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,语速比昨天流畅了不少。
“所以在校园霸凌类案件中,即便施暴者是未成年人。
受害方依然可以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。
要求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
这一点,法律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陈夜换上拖鞋,没出声。
把水果放进冰箱,自己倒了杯水端到客厅坐下。
茶几上摊着一摊东西。
两本成人高考的辅导教材,一本翻得起了毛边。
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利贴,旁边是一个硬壳笔记本。
摊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法条摘抄。
红色记号笔圈了好几处重点。
陈夜拿起笔记本随手翻了翻。
前半部分是她之前准备直播的劳动法案例分析。
后半部分画风突变,全是跟校园霸凌相关的条文和判例。
《民法典》侵权责任编、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。
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,甚至连《家庭教育促进法》都抄了几条。
字写得不算好看,但每一行都工工整整。
有几处法条旁边还标注了她自己的理解。
虽然措辞略显笨拙,但方向基本没跑偏。
陈夜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她用红笔重重画了个框,框里写着一行字:
“请不起律师,不代表没有人管。”
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,眼神微动。
把笔记本原样放回去,靠进沙发里喝水。
卧室里的直播还在继续。
张灵溪正在回答弹幕提问,声音比以前沉稳了不少。
至少没再下意识地咬嘴唇扭腰。
“这位家人问得很好,轻微伤虽然达不到刑事追诉标准。
但不代表就只能白挨打,除了民事索赔之外。
受害方还可以向教育主管部门投诉,要求学校承担管理过失责任。”
陈夜喝完水,打开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。
安然发来了修改好的庭审记录终稿。
格式规范、条理分明,挑不出毛病。
秦可馨发了一条:判决书已出,快递明天到所里,需要你签字。
陈夜一一回复完,又等了十来分钟。
卧室里的声音终于停了。
补光灯灭了,门被推开。
张灵溪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家居服走出来。
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,脸上没化妆。
看见沙发上的陈夜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半个小时了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!”
“你在播,我喊什么。”
张灵溪跑到茶几前,手忙脚乱地把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合上。
顺手压在教材底下。
动作太急,便利贴掉了两张。
“你吃了没?”张灵溪问。
“没。”
“等一下,我热菜去。”
她小跑进厨房,叮叮当当忙了一阵。
五分钟后,四菜一汤端上了桌。
糖醋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西红柿炒蛋、凉拌黄瓜,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。
排骨炖得软烂脱骨,西红柿炒蛋的火候也刚好。
陈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排骨。
“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张灵溪坐在对面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
“估摸你晚上会来,就提前做好了。”
陈夜没说话,继续吃。
张灵溪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,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。
她坐在那里,时不时偷看陈夜一眼,嘴巴张了好几次又闭上。
陈夜把排骨啃完,放下筷子擦手。
“有话就说,坐那跟面试似的。”
张灵溪用力咬了咬下唇。
“陈律师,昨晚那个姐姐的材料我收到了。”
“恩。”
“伤情鉴定报告、报警回执、施暴视频、对方家长威胁的录音全都有。
我帮她一样一样整理好了。”
陈夜看了她一眼。
张灵溪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陈律师,你能不能帮帮她?”
“你先把材料发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