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和李哲他们一起往电梯口走。
秦可馨在走廊里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。
然后她转过身,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陈夜一眼。
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。
她没进去,转身去了护士站。
公益部的人走干净之后,病房安静了不到三分钟。
门被推开了。
柳欢穿着一件米色风衣,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打底。
妆容很完整,唇色也在。
从外表来看,她和平时在律所里召开合伙人会议的状态没有什么区别。
她关上门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一步一步走到陈夜的床边。
两人对视。
柳欢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。
她低头看了看陈夜右臂的夹板,又看了看输液管,再抬头看他的脸。
“醒了?”
“恩。”
“能说话?”
“你看我现在在干嘛。”
柳欢点了下头。
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,照着陈夜完好的左臂就是一巴掌。
啪。
不轻不重,打在左手臂的外侧。
陈夜被她这一下打的微微偏了一下身子。
“你——”
话没说完,柳欢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她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秒彻底碎了。
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体面,维持到在公益部那帮年轻人面前端着的沉稳。
维持到在电话里跟各路人脉谈笑风生的从容。
全碎了。
眼泪直接涌出来,不是一滴两滴,是大片大片的。
连着睫毛膏一起往下淌,在她精致的妆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痕迹。
柳欢弯下腰,双手撑在床沿上,肩膀剧烈地抖。
她哭的没有任何声音。
一个管着近百号人的律所老板。
一个在商场上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女人。
此刻蹲在陈夜的病床边上,哭得跟个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小孩一模一样。
陈夜看着她头顶散下来的几缕头发。
看着她指甲里还残留的一点没卸干净的甲油。
看着她风衣领子上蹭到的一点口红印子。
这个女人今天出门之前一定在镜子前面收拾了很久。
化妆、挑衣服、喷香水,反复确认自己的表情够不够稳当,笑容够不够标准。
然后在下属和年轻人面前撑了整整一上午。
所有的崩溃,都留到现在才敢释放。
“你哭的这么惨,我要是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死了。”陈夜开口。
柳欢猛地抬头瞪他,眼睛红得吓人。
嘴唇哆嗦着骂了三个字。
“你闭嘴!”
陈夜摊了下完好的左手。
“行,我闭嘴您继续哭。”
柳欢狠狠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从包里翻纸巾。
翻了半天没翻着。
陈夜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温怡留下的保温杯旁边那一包抽纸。
柳欢抽了三张纸巾,胡乱擦了一把脸。
妆全花了,擦完之后满脸斑驳,更不能看了。
这个画面让陈夜心里拧了一下。
跟着他的这些女人,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扛着。
秦可馨在城中村钻了一夜,安然哭肿了眼还要硬装正常。
柳欢更是扛到人都走光了才敢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露出来。
他亏欠的东西,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。
“前天。”柳欢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。
“就前天晚上,在我家,我才跟你说过的。”
她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。
“我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,我说你别拿命去拼。
我说我养你十辈子都够,你当时怎么答的我?
你说等周明远案子收尾你就休息。”
陈夜没接话。
“结果呢?”柳欢把纸巾团成一坨攥在手心里,“你差点回不来了。”
“但我回来了。”
柳欢又想打他,手举到半空停住了。
她最终只是用力按住了陈夜床单上的一个褶皱。
把那块布按得死死的,手指全绷直了。
“陈夜,我这辈子怕过的人和事加起来不超过五件。
今天凌晨接到秦可馨电话的时候,第六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