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开副驾驶的门,整个人带着一身雨水钻了进去。
座椅瞬间湿了一大片。
她缩在座位上,两条腿并拢夹紧。
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,冷得发抖,却不敢动。
陈夜没看她,伸手柄空调暖风拧到最大。
出风口嗡嗡地吹着热气,车窗内侧迅速蒙上一层雾。
“你家在哪儿?”
张灵溪牙齿打着架,报了一个地址。
陈夜把地址输进导航,屏幕弹出路线。
三十四分钟,终点是城南的东河村。
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现在住那儿?”
“恩……那边房租便宜,一个月四百。”
东河村。
新城出了名的城中村,握手楼挤在一起。
巷子窄得两辆电动车都错不开身。
一到雨天就内涝,市政排水渠道铺到那片局域的时候。
被开发商截了预算,至今没接通。
一个曾经月入几十万的网红,住在月租四百块的城中村。
这个落差,比她那张素颜还有冲击力。
陈夜没再问,挂上挡车驶入雨幕里。
雨刮器调到了最快档,刷得啪啪响,前挡风玻璃上的水帘还是刮不干净。
能见度极差,前方三十米开外的车尾灯都只剩两团模糊的红点。
副驾驶上的女人很安静。
缩着肩膀,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取暖。
湿掉的马尾贴在脖子上,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座椅皮面上。
陈夜盯着前方的路,没开口。
张灵溪也没说话。
车内只有暖风机的嗡嗡声和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。
这种沉默不是尴尬,是两个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人。
被一场大雨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。
谁都不知道该拿这段共处的时间怎么办。
二十多分钟过去了。
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到达目的地。
陈夜在一个路口右转,路况骤然变差。
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,轮胎碾过积水,哗哗地溅起来。
路两边的握手楼挡住了路灯,巷子里暗得几乎看不见路。
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身后。
一辆深色越野车紧跟着他们,已经跟了二十分钟。
暴雨冲刷着一切视线,后视镜里全是水雾和模糊的光斑。
那辆越野车没开大灯,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。
陈夜的注意力全在导航和脚下这条烂路上。
城中村的路本来就窄,加之暴雨积水,路面下哪里是坑。
哪里是坎完全看不出来。
车底盘剐了两次,他不得不把速度降下来。
导航播报了一声: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。”
“就是前面那个,有铁皮门的。”
张灵溪往前指了指。
陈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一座低矮的平房,外面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砖墙。
用铁丝网和几块石棉瓦草草搭了个顶,勉强算个院子。
铁皮门锈迹斑斑,门口的水泥地面已经被雨水泡成了一片泥塘。
陈夜把车慢慢开到院门口,轮胎陷进积水里,溅起的泥水糊了半个车门。
“到了,你落车吧。”
张灵溪急忙解安全带,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摁开卡扣。
她尤豫了一下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陈律师”。
然后推开门,撑着那把破伞冲进雨里。
陈夜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铁皮门后,挂上倒挡准备调头。
方向盘打满,油门轻踩。
右后轮原地空转了一下。
他蹙了下眉,加了点油。
空转。
泥浆从轮胎下面飞溅出来,噼里啪啦地拍在轮毂罩上,车身纹丝不动。
右后轮整个陷进了一个被积水灌满的泥坑里,看不见底。
陈夜试着前进、后退,来回打了三次方向。
没用越挣扎陷得越深,底盘传来沉闷的摩擦声。
这辆轿车的离地间隙本来就不高,泥坑里的烂泥已经糊到了排气管。
他只能关了引擎,拉上手刹。
车窗外的雨比刚才又大了一截,天色暗得不正常。
陈夜靠在座椅上,闭了一下眼。
今天是什么运?
送一个破产网红回家,把自己的车送进了泥坑。
柳欢要是知道了,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