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那个矮胖男人第一次开口了。
嗓门很大。
“小姑娘,什么其他事项?养老院就是个养老的地方。
伺候老人不周到赔钱道歉,还能有什么别的事项?”
安然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您贵姓?”
矮胖男人愣了一下。“我姓刘。”
“刘先生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,还是?”
“我是王总的朋友,受他委托来谈的。”
“那刘先生有王德彪先生的书面授权委托吗?”
矮胖男人没接上话,扭头看灰西装。
灰西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。
“这是王德彪的授权书。”
安然接过去看了两眼,搁在旁边。
“孙律师,我方的态度很明确。
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。
任何和解方案请通过法院调解提出。
如果贵方坚持庭外协商,请先提交书面方案。
注明资金来源、支付方式、违约责任和保密条款。
我方将提交给主办律师审核。”
安然把文档夹合上,站起来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矮胖男人急了,两只粗短的手拍在桌面上。
“四十万还不够?你开个数,多少才够?”
安然站在椅子旁边,低头看着他。
那个角度,灰色外套的下摆垂在腿侧。
年轻、瘦小,站在一个粗脖子矮胖男人面前,气势上差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但她没往后退。
“刘先生,我问的三个问题,您一个都没正面回答。
第一个,钱从哪来,不知道。
第二个,要不要撤诉,要。
第三个,和解范围多大,装不懂。”
“带着四十万来但连自己在买什么都说不清楚。
这种谈法,不是诚意是急了吧。”
矮胖男人张着嘴,脸上的肉挤在一起。
灰西装伸手按了一下他的骼膊,把他拦住了。
“孙律师,书面方案发到律所公函邮箱就行。”
门拉开,安然走了出去。
陈夜盯着监控画面,看见安然关上会议室的门。
走到走廊拐角,靠在墙上。
这丫头憋着一口气撑完了全场,一出门腿就软了。
陈夜关掉监控画面,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叠股权穿透图,站起来往门外走。
路过安然靠着的那面墙,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安然抬头,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还亮着。
陈夜已经走过去了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柳欢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陈夜敲了两下,没等回应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柳欢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计算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。
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。
“不请自来。”
“给老板汇报工作,还得提前预约?”
陈夜把文档夹丢在她桌上,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柳欢坐直身体,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“养老院的案子?”
“恩。新城中院已立案,今天对方派人来送钱试探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四十万。”
“他们出手挺大方。”
“封口费出得越大方,后面的窟窿就越深。”
陈夜把文档夹翻开,抽出秦可馨整理的股权穿透图推过去。
“鑫源建材、恒通达、劳务派遣,三条线全汇到一个人身上。
刘青峰是白手套,周明远是跟班,真正坐庄的还没露面。”
柳欢拿起那张图,看了看。
“案子本身没问题,民事加刑事双线走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“这案子不赚钱。”
陈夜没吭声。
“公益法律援助的经费你比我清楚。
安然和李哲的差旅、调查、取证。
再加之对方不会配合的举证质证环节。
这官司打下来少说三到六个月。
你手上还有两个案子没结,韵姐那边的侵权案刚进二审。
你哪来的时间精力同时扛三条线?”
柳欢没有在否定他,她在替他算帐。
陈夜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。
柳欢这种人的思维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