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也没了。”
她的手从膝上抬起来,伸向矮几上的那叠稿纸。
碰了碰那几行字。
“我不想写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的手指按在稿纸上,按得很用力,就连纸面被她按出了一道凹痕。
“我不想写这个东西。我想——”
她停了。
停了很久。
外头有猫叫了一声,拖着长腔,从巷子那头钻过来的。
伴着她那虚弱的,亲昵的话语一同的。
“我想同哥哥就这么过下去。”
沉既白没有动。
“学校里教教书,晚上回来吃饭,写写《七武士》那样的故事。松平老先生出钱印书,博文馆和春阳堂卖书,稿酬够吃饭便好。日子——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下去。”
她把手从稿纸上抽回来,叠在膝上。
“我就只剩哥哥了。”
她说罢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屋里头的气氛也悄然变了变。
好似阴雨天沉甸甸地压下来似得,压在矮几上、压在稿纸上、压在那盏灯的火苗上。
沉既白盯着那盏灯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——我就只剩哥哥了。
这句话搁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耳朵里,都是该心软的。
一个孤女、一个被人从月台上捡回来的孩子、一个替你守了半年不曾合眼的人——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全世界都该让步了。
可沉既白不是“任何一个正常人”。
他的灵魂长在五星红旗底下,祖父的坟在淞沪战场的泥地里。
他读了四年历史、读了四年中文,读过的那些书里头,有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——
“我不想死”“我想活着”“孩儿不孝了”。
——而说这些话的人,最终一个也没有剩下。
他们不想活着吗?
想的。
他们也有在乎的东西,于是替他们选了死。
他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