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还有些凉,被他那只温热的手裹着,慢慢就暖了。
她没有说话,低着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什么走散,什么人多。
她心里头自然是清楚的。
可她不去戳破。
这一点子说出来便要碎的东西,她要藏着,多藏一刻是一刻。
人潮又涌过来一阵。
结城明日奈被挤得往沉既白这边歪了歪,险些撞上。
她伸手扶住了他的左臂。
扶住了,便又要松。
“扶着罢。”沉既白没回头,“摔了不是顽的。”
结城明日奈的手顿了顿,到底没松开。
她扶着他的左臂,半垂着头,跟着走。
她低着头,那只搭在他臂上的手,指尖却悄收拢了一分。
于是沉既白左边扶着一个月白的,右边牵着一个深褐的,从东京停车场的人潮里挤出去。
藤野严九子偏过头,飞快地瞥了一眼左边那只搭在他臂上的手,又飞快地收回来,盯着自己的脚面。
她没说什么。
结城明日奈也没说什么。
两个人都没说什么,只是各自挨着他,往前走。
出站口立着几个人。
是结城源之介先到的旧友。
两个老的,一个壮年的,都穿着半旧的和服,腰带左侧凹着一道,那是从前佩刀压出来的痕,刀没了,痕还在。
他们是替松平半藏来接这位“飞鸟先生”的。
三人远远看见沉既白挤出来。
先看见的是那一身深蓝立领,气度沉静,正是松平老先生口中那位写《七武士》的后生。
再看见——他左边扶着一个,右边牵着一个。
三人的脚步顿了。
那壮年汉子先回过神,偏头去看身旁的老者。
老者也正偏头看他。
两人对了一下,谁也没出声。
另一个白须老者捋了捋胡子,从喉咙里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……左拥右抱。”壮年汉子低声咕哝。
白须老者把胡子一放。
“年轻人么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血气方刚,有几分这样的毛病,倒不算坏事。”
“是这个理。”另一个老者点头,“写得出那样的书,是个有真性情的。有真性情的人,哪个不爱个红颜。这是常情。”
“圣人还食色性也呢。”
三人互相看了看,竟都释然了。
那壮年汉子却又“哼”了一声,把声压得更低。
“性情归性情。只一桩——”他往沉既白身侧那两个女子上扫了一眼,“那两个,瞧着都是正经人家的。一个素净,一个本分,这便好。”
“怎讲?”
“先生是松平老先生看重的人,往后要做大事。”壮年汉子说,“身边的人,须得干净。怕就怕那等不三不四的货色,闻着味儿凑上来,缠住了先生的腿,坏了先生的事。”
“这话在理。”白须老者颔首,“咱们替老先生看着些便是。良莠不齐的,须得替先生拦在外头。”
三人低声议定了,便重新摆出迎客的样子,齐齐迎上前去。
“飞鸟先生。”白须老者上前一步,深深一躬,“松平老先生命我等在此恭候,先生一路辛苦。”
沉既白还了半礼。
“有劳几位久候。”
“老先生在府上备了席,原想为先生接风。”那老者直起身,“只是先生大抵是乏了,今日先到寓所歇下。明日便是文芸大会开幕,先生养足了精神,好生逛一逛这东京的热闹。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沉既白点头。
结城源之介在一旁道:
“车已备下,就在外头。”
一行人往站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