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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这样的人,是讲不通的。
米粒沾在浴衣上他不在乎,儿子造的枪打死了谁他也不在乎,他只在乎“为天皇出力”这五个字,能叫他在火车上挺着肚子,对一个生人说出几分得意来。
这样的人,整个日本,遍地都是。
车窗外,仙台的屋顶渐渐稀了。
田垄一块一块铺开,绿的是稻秧,黄的是菜花。
农人弯着腰在田里插秧,裤腿卷到膝盖,泥水溅在小腿上。
藤野严九子望着那些田,看了许久。
“哥。”她忽然开口,还是没回头。
“恩。”
“小田诚的家,就在这样的田边上。”
沉既白没说话。
“他来信说过,他家穷,没有田,是给人佃种的。”藤野严九子的手指轻轻攥紧了,“他考进医专那年,村里人都来道贺,说他家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车厢里咯噔地响着。
“他救了一个人,”藤野严九子说,“就成了逃兵。”
沉既白偏过头看她。
她还望着窗外,脸侧那缕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。
“严九子。”
“恩。”
“这样的事,我要写进书里。”
藤野严九子的身子靠得更紧了些。
“写罢。”她说,“我替哥哥记。”
那大汉吃完饭团,靠着椅背打起盹来,鼾声呼噜呼噜,一起一伏。
脑袋一点一点,渐渐往沉既白这边歪过来。
沉既白往藤野严九子那边又偏了偏,躲开那颗油腻的脑袋。
藤野严九子还是没看他。
可她的身子又往他这边贴紧了些。
火车走了大半日。
窗外的景致换了。
田垄不见了,是密密的屋舍,一片连着一片,灰瓦黑墙。
烟囱多起来,黑烟从烟囱口冒出来,飘在半空,把天熏成了灰黄色。
有轨电车的线在窗外掠过,一根电线杆子,电在线停着乌鸦。
“快到了。”沉既白说。
藤野严九子“恩”了一声,还是望着窗外。
火车进了站,汽笛拉得老长,慢慢停住。
月台上比仙台热闹十倍。
穿洋装的绅士,戴礼帽的,提皮箱的,挎洋伞的女人,挤成一片。
墙上的GG画花花绿绿,卖洋胰子的,卖仁丹的,还有一张极大的,画着一个挎枪的兵,底下写着“为国尽忠”四个大字。
那大汉醒了,抹一把嘴,提起包袱,挤落车去了。
沉既白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压麻的肩膀。
藤野严九子也站起来,理了理身上的衣服,压了压和服的下摆才转过脸,看了沉既白一眼。
脸还红着,嘴唇动了动。
“哥哥,到东京了。”